墨君漓陡然被慕惜辞问住了,下意识的挨个回顾了下国公府三只崽子的样貌,缓慢地眨了眼:“阿宁的皮相自然是极好,慕国公年轻时可是京中一等一的美男,继承了他的阿宁当然不差。”
“哦~”慕惜辞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调,作恍然大悟状,墨君漓被她“哦”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有些坐立难安。
总觉得这只小狐狸误会了什么。
少年的额顶冒出了阵阵虚汗,他正欲详细追问两句,便听得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开了口:“没关系的殿下,惜辞会替您保守好这个秘密。”
——怪不得前生从未听闻七皇子纳有妻妾,此世又与她二哥交好,还猛地询问湛明轩的样貌。
原是个……是个断袖。
慕惜辞扼腕,墨君漓却听得愈发糊涂:“什么秘密?”
“不要太害羞,殿下,我懂,这的确很是惊世骇俗,但问题不大。”慕大国师说着忍不住上前轻轻拍了拍墨君漓的肩膀,其实这动作她做起来多少有些逾距,但她心中实在复杂上头,后者也正茫然着,都没反应得过来。
不是,怎么就突然惊世骇俗了,哪里就扯上惊世骇俗了??
墨君漓的唇角僵了又僵,一时间慌张了神色,慕惜辞绷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但是——”
但是?
“但是,您能放过我二哥吗?”慕惜辞痛心疾首,“他是我国公府的独苗!”
“?”墨君漓瞠目,他忽然悟了。
“不是,那个,我没有……”墨君漓爪麻,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解释,慕惜辞不语,只默默投给他一个“不信,你就有”的眼神。
“殿下别慌,惜辞定会守口如瓶,决计不会让您感受到分毫困扰。”慕惜辞沉声。
不,你现在这样就让我很困扰。
少年欲言又止,小姑娘却像是铁了心不顾他的解释。
她懂,世间有千千万万种人就有千千万万种爱好,只是乾平的民风再开放也终究没能开放到那个地步,“断袖之癖”终究还是要注意一些。
可怜见的,好好的皇子,这袖子怎么说断就断了。
慕惜辞咂嘴摇头,看向墨君漓的目光中禁不住带了两分慈爱与怜惜,少年被她看得后脖颈发凉。
“慕小姐,我真没有……”墨君漓手足无措,墨君漓百口莫辩,墨君漓哭笑不得。
面前这姑娘还小,他总不能直接给人拉青楼里,现场来一顿“验明正身”。何况他并无这等经验,也没那见鬼的兴致。
他就想趁早拐回去个国师,怎么就这么艰难?
墨君漓心头忽的涌现出无尽惆怅,惆怅中他控制不住的被慕惜辞带跑了思路:话说回来,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他有遇到过能让他动心的人物吗?
嗯,打扰了,没有。
少年掩面,若真细论起来,也就多年前战场上的那一瞥,勉强还算得上是惊艳。
可惜那都是前尘往事,他活的这两辈子年岁加起来,早就够给这小姑娘当爹了。
“殿下,感情的事儿不能强求,凭我对二哥的了解,他大概率喜欢姑娘。”慕惜辞见他扶额不语又面露怅然,只当他是回想起了这渺茫的前路,满腹郁卒,于是耐着性子劝导起墨君漓来,“殿下,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二哥,还会有别人……我看您身边的燕川就很不错。”
暗卫燕川的样貌也称得上俊朗,加之他与墨君漓整日朝夕相处,近水楼台……怎么想都觉得可以。
慕惜辞煞有介事的颔了首,墨君漓听闻“燕川”二字,嗓子眼顿时一甜。
不提燕川还好,一提燕川他就想起来,今夜他本就是被他的话吓过来的,若非他说什么“小姑娘都喜欢养眼的”,他何至于跑到浮岚轩顶上吹了大半夜的冷风?
险些挨了一鸡毛掸子不说,还被这崽子当成了分桃断袖!
他进安安静静的进宫跟老头哭穷不好吗?
“慕小姐。”墨君漓木着脸开口,径直打断了慕惜辞的长篇大论,小丫头的年纪委实太小,小到他心下连火气都生不出来。
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能清楚什么才叫断袖吗?
估计不能,他甚至觉得她对男女大防的真正意义都没弄明白,不然上次也不会那样大咧咧的让他进屋说话了。
“嗯?”慕惜辞挑眉。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您相信我真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墨君漓说得面容阵阵扭曲,他实在没勇气吐出“断袖”二字。
天地良心,他不是,真不是。
“要不殿下您找个真的过来?”慕惜辞沉吟,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墨君漓这样的到底算不算断的,毕竟她没见过真的,无从对比。
只是觉得他和她哥的友谊来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墨君漓沉默了一瞬:“……慕小姐,您今晚是从哪爬上的房顶?”
“就这里呀,怎么了?”慕惜辞随手一指房檐,她出了窗直接踩着假山翻上来的,很是容易。
“没什么。”一身夜行衣装的少年微笑着摇头,而后掐着小姑娘的腋下,一把将之抱了起来——顺着她指出的方向下了房顶,这次果然没再碰见鬼打墙。
“只是觉得三更半夜,小姐您该早点休息了。”墨君漓磨牙,小心拉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窗,把怀里那只又坏又黑的崽子送上了窗台。
姑娘家爬窗多少不大雅观,他索性让她省了些步骤。
“……殿下,不慎被人说穿了也毋需这样担忧,真的。另外我真的觉得燕川不错,比二哥强,强多了。”慕惜辞撑着窗边犹犹豫豫,唯恐她这一走,墨君漓又想不开去祸害她老慕家的独苗苗。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祸害了你家独苗。”墨君漓哆嗦着嘴唇黑了脸,心中突的生了点想要给她小脑袋瓜撬开看看的念头。
小丫头哪来这么多鬼想法。
“都这样了还说没断……”慕惜辞低着脑袋小声嘟囔一句,墨君漓忍无可忍地一指屋内,抬了眉梢:“睡觉。”
“哦。”慕惜辞瘪嘴,不情不愿地关了窗。
那一夜,少年离去的背影很是凄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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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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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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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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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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