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二十八年四月,慕氏女屡出奇兵,克敌于宁关,帅主骑兵万人,追敌百余里,俘敌八千,斩西商副将,大捷,乃复西北二城。
长乐二十八年五月,副将献计,帅剿敌于九玄故土,杀敌三百、俘六千,斩参将二,哈吾勒江携余部仓皇逃窜,兵戈遂抵西商。
长乐二十八年六月,二将领兵强渡戈壁,破西商兰依,歼敌百余。
长乐二十八年七月,过兰依沿线,两军交兵于喀勒玛拉大漠东,鏖战月余。
长乐二十八年八月中,大胜,困敌万八千许,伤五千,斩二千,而我军止损皮毛。
长乐二十八年九月,行军大漠,遇飓风,与哈吾勒江对战于喀勒玛拉腹地,险失大营,幸得靖阳伯驰援至,反为胜,歼敌一千。
长乐二十八年十月初,横穿喀勒玛拉,兵至京畿,枪指月城。
长乐二十八年十月十四,喀勒玛拉大漠西部边缘。
攥着马缰的玄衣姑娘抬眼望向前方那状似无垠的大漠,无声叹出口气来。
此处已然是西商的京畿之地,离着月城也不过百里,他们只消穿过喀勒玛拉这最后的一段风沙,便可直捣黄龙、攻入西商首府。
如无意外,月城一战,就当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役。
最后一役,他们当然要赢得漂亮。
——而她,也会把他们都完完整整、安安全全,一个不落的带回去的。
慕惜辞如是想着,一面回头瞄了眼那跟在她身后的几万兵士。
今生她仗着前世时在大漠中作战的经验,与阿姐改良出来的诸多武备,总算达成了她上一世未了的一桩夙愿——这辈子这一路打来,她慕家军有伤无亡,喀勒玛拉之内,终竟是不曾再新添上几道远自乾平而来的孤魂。
她终于能保全他们了。
小姑娘唇边不自觉勾起道浅浅的笑,一旁负着长戟的少年人瞧见她面上的笑影,禁不住贼兮兮地驱马探过了半颗脑袋。
“小妹,你在这傻乐什么呢?”慕修宁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这半年多的行军生活过下来,他小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俨然是比他老爹都要再高上一线、离着阿姐都相去不远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会打仗的姑娘,那战机抓的,闹得他时常想偷摸掰她小妹一块脑子给自己安上。
“我在想……”慕大国师应声笑意微敛,她正欲一本正经地编个借口,便发觉身下马儿落蹄时无端深了三分,耳畔随即传来些许黄沙流淌的细细响动。
“等等。”慕惜辞陡然抬手勒紧了缰绳,紧随其后的传令兵颇有眼色地吹响了止步的号。
“后退。”小姑娘垂了眼,战马得令跟着她乖乖向后退去,马儿先前的落蹄之处即刻现出方四寸来深的小坑,那小坑却又在眨眼间便被细沙拭去了痕迹。
….“怎么了?”少年人见状蹙了眉,眼前这景象让他无由来想起古书上所述的、大漠里吃人的流沙。
慕惜辞对此置若罔闻,她只静静瞅着那飞速被黄沙填平的小小坑洞,良久才不由分说地冲着自家兄长伸了手:“二哥,给我块石头。”
“这时间我上哪儿给你找石头。”慕修宁瘪着嘴嘟囔一句,话毕却当真四处张望着给她找起了砂石。
“不必那么麻烦,二哥。”慕大国师见此似笑非笑地扭过了头,眼神幽幽落上了少年人的衣兜,“之前过戈壁的时候,你不是趁机捡了不少的籽料吗?”
“这会随便挑个肉糙个大的给我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捡那玩意了!”慕修宁悚然瞠目,满面惊疑不定地抱了胸,“我的动作明明已经很隐蔽了!”
“废话,大半夜不睡觉,借口起夜借着月光去摸石头的,放眼全军也就能寻到你一个了,我又没瞎!”慕惜辞嘴角一垮,眼皮一耷,“揣这一路你也是真不嫌它沉得慌。”
“麻溜利索赶快的,给不给。”
“……给给给,诶唷,可怜我辛辛苦苦抠了那么久的小石头。”少年人惨兮兮地苦了脸,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摸出块拳头大的玉石籽料,“我这临走还答应过乐绾,要给她凑个金丝玉镶的弹弓出来呢。”
慕大国师瞧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登时被气笑岔了气,她没好气地一把抓过那籽料,嫌弃万般地浅浅翻了个白眼:“放心,等咱们打上月城,别说是金丝玉镶的弹弓,你就是想薅西商国君龙椅上的宝石,给那小妮子打个连弩都成。”
“快别那一副剜你肉的模样了。”慕惜辞转眸轻嗤,言讫随手将那玉料丢去了面前三尺外的黄沙上。
那玉石落地不曾溅起多少沙尘,反而像是堕入了一团新弹的棉。
原本静止的沙面在籽料坠落的瞬间骤然活了过来,无数细沙流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流窜着将那玉石吞噬。
见此情状,小姑娘墨色的眼瞳悄然深了又深,原本眼巴巴盯着那玉料的慕修宁亦随之猛然泄出一声惊呼:“果然是流沙!”
“嗯,是流沙。”慕惜辞颔首,就手拍了拍马儿头顶沾了沙的鬃毛,开口是声线内带着些许了然之意,“这地方应该是有地下水系。”
“怪不得那哈吾勒江宁可损兵上万、自折一翼,也要把我们引来这里。”
“原是打着这个主意。”
“他这是……想让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流沙之地,被困黄沙之中,再借此机会,将我们这六万人(湛明轩运粮增派了一万)一网打尽?”想通了其中关窍的少年人敛眸轻哂,“他这倒是好算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绕过去,还是……”
“绕行,确乎是最稳妥的法子。”慕大国师闻声挑眉,继而翻身下马,俯身抓了把地上水似的沙,“但那太浪费时间了。”
“毕竟你根本就不清楚这片流沙之地的边界在哪。”慕惜辞道,说着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年人一眼。
“二哥,让将士们就近寻个地方生火安营罢,我们今日不继续行军赶路了。”
“顺便给我取几面没用过的军旗,再把明轩和‘枭’的人喊来。”
阿辞要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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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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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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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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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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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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