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尚食局的墨书淮蹲在墙角,抱着脑袋来了好一阵子的猛男落泪,一旁的小公主瞧见他这副狗样子,到底忍无可忍,飞起一脚,狠狠踹上了他的屁|股。
“行了哥,你可别蹲那哭了,本来就够丢脸的了,等下若是被往来路过的宫人们瞧了去,那不是更丢脸吗?”墨绾烟满面复杂地抄了两手,没忍住提腿又给他补上了一脚。
“再者说,你这不就是在尚食局的宫人们面前抽了次风吗?这又有什么可怕的。”
“左右宫中的宫人,年满二十五岁便要被放还乡里,而我哥和父皇他们又都答应过你,这茬事过后,准你十五年不用回京毋需上朝了。”
“十五年,等你再应召回京的时候,那些宫人早就返乡的返乡、嫁人的嫁人了——大不了你就再忍那么三两个月,等着事成之后,直接跟那几个宫人老死不相往来呗!”
小公主不屑撇嘴,墨书淮闻言倒真止住了哭,他松开脑壳,抬头泪眼巴巴地瞅了自家老妹一眼,抽着鼻子瘪了瘪嘴唇,模样是说不出的可怜:“这么一想……好像也是哦?”
“反正再过几个月,我就能远离这可恶的京城,回封地做我自由快乐的小小鸟了,我确实是不用在意这几个小宫女对我的看法。”
“对啊,本来就这么回事儿!”墨绾烟用力点头,作势便要伸手将那蹲墙角里的青年提着领子提溜起来,“所以大哥,你快别在那哭了,看得我心里这个发堵——”
“赶紧给我爬起来,咱们还得走一趟乾阳殿呢!”
“诶唷,知道了知道了,轻点轻点,我的领子!咳……乐绾,你快把我勒死啦——”墨书淮捂着脖子叠声哀嚎,最后终竟是被小公主连薅带拽地揪起来的。
后者此番大约是被气急了,薅他的时候浑然不曾顾及长幼,可着劲儿下了十足的力道,待他立身之时,他脖颈上赫然多了一圈衣衫勒出来的红痕,配上他那双才哭过、尚肿着的眼睛,瞧着还真有两分像是吊死鬼在世。
“嘶——你这小妮子年纪不大,手劲儿可是不小。”差点交待在墨绾烟手下的青年揉着脖子轻声抱怨,末了窄腰一叉,理直气壮地朝她伸了手,“拿来吧。”
“拿来什么,大哥,你不要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小公主闻此眼神不受控地闪躲了一瞬,继而不着痕迹地往离云迟身后小退了半步,试图避开墨书淮支棱出来的手。
“你方才在尚食局就手顺出来的点心啊。”青年冷哼,边说边又向着墨绾烟的方向小挪了三寸,“刚好我有点哭饿了,这点心就当是你差点勒死我的赔罪好了。”
“什么点心,什么顺出来?”小公主梗着脖子奋力抵赖,“大哥,我告诉你,你可别平白诬赖好人——再有,那尚食局就在身后,你若是想吃点心,自己去拿不就得了。”….“呸!我刚在那丢过脸,这会就去拿点心,乐绾,你当我傻呀?”墨书淮低头轻啐,“我才不去呢,而且我刚刚都闻到你袖子里点心的香味了。”
“厨娘刚做出来的蜂蜜栗蓉糕,这会应该还是热乎着的,对不对?”
“哇,你这个人真就是离谱……这么浅的味道都能闻到,”墨绾烟应声瞪眼,不情不愿地自琵琶袖里取出个油纸包,“简直是个狗鼻子。”
“我还特意包上了三层油纸,准备带回去跟小云迟分着吃呢。”
“便宜你了,原本没准备带你的份儿。”小公主鼓着脸嘟囔一嘴,言讫打开纸包,给左右两侧的一大一小一人分了几块点心。
得了糕点的青年心满意足,这下也不管眼睛还肿不肿了,顾自抿着点心,乐颠颠朝着皇城正中的乾阳殿那边走。
“乐绾,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你大哥我天生长了只狗鼻子,这实在是你嫂子做饭太难吃了。”墨书淮哼哼唧唧。
“你嫂子那个人你知道,她自小口轻,吃啥都不太爱放盐,偏生王府里的厨子又都是就近招的。”
“我那封地临近桑若扶离,口味也多少偏向咸辣一些,算是重口,她吃不惯,又不想花那个大价钱,从外地招新厨子来,就好自己动手下厨。”
“若单是这样便也罢了,关键,她说她这是什么‘柴米油盐,洗手做羹汤’的生活情趣,光自己吃了不够,每天还得按着我跟她一起吃饭,你是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个菜哟,那叫一个清汤寡水,原滋原味——”
“就这么说吧,乐绾。”青年回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小公主一眼,“吃她做的一顿炖猪肘,你哥我最少得钻恭房里窜三天。”
“噫~”墨绾烟听罢猛地垮着脸倒抽了口凉气,“别说了大哥,味儿上来了,我这手里的点心突然就不香了。”
“不香了,那就把剩下几块都给我呗。”墨书淮咧嘴笑了个分外嚣张,“正好我还没吃饱。”
“美得你,我只是这会吃着不香了,又不是一直吃不香。”小公主说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我才不给你咧,还是那句话,要吃自己去尚食局拿——”
啧,好凶的小妮子,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惨遭嫌弃的墨书淮摇头晃脑,心下憋不住偷偷腹诽,胡扯打闹间他抬头瞥见了那近在咫尺的乾阳大殿,他胸中原本还想怼自家小妹两句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小云迟,这回我们该做些什么?”青年回神,望向小道童的时候,眼中隐隐藏了几分跃跃欲试。
离云迟见状,飞速咽了口中最后一块点心,而后盯着他,缓慢又平静地吐出四字:“上房揭瓦。”
“?”墨书淮的脑袋闻声空白了一瞬,他瞅着面前的孩童,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他听岔了,还是他在跟他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没错,就是上房揭瓦。”离云迟颔首,面上是惯来的那派气定神闲,“千年鬼穴里能养出来的、最好用己土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亡人腐化后,棺椁内积出来的尸泥;一种是棺椁下被煞气滋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土。”
“但无论哪种,单独取出来那么一把,总归似癸水一般易被稀释流散。”
“加上这乾阳殿常日人来人往,倘若那一点点的己土被置在什么花坛砖缝里,很容易便被活人身上的阳气给踩废了,见效也慢。”
“所以,最好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那己土和上癸水扔进模子里,阴干塑成一块假砖假瓦,再将它塞到乾阳殿顶一处能避开日晒雨打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是这己土压着人,而非人压着土——”
“比如说,那里。”离云迟弯眼一笑,抬手指向乾阳殿屋檐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良王叔叔,您看那块瓦,是不是看着颜色比别的深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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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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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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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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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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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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