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她那好“舅舅”一手教大的孩子。
宋纤纤低了低眉眼,不动声色地重新捧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半晌轻轻点了茶案:“所以,眼下你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在不惹恼了你父皇又不影响你在民间的名声的前提下,安安稳稳地迎娶了常阳郡主?”
“最好……还能顺带将你王府里的那位,贬妻为妾?”
“不错,母妃,儿臣此来,确乎是为了这个问题。”墨书远应声颔首,边说便似模似样地端袖行了个礼,“不瞒您说,孩儿已被这问题困扰多时了,并且,若非儿臣实在是寻不到解困之法,儿臣亦着实不愿成日来叨扰母妃。”
“总之……还望母妃不吝赐教,助儿臣这一把。”
“啧,就这种问题,也好意思拿出来请教。”宋纤纤闻言轻嗤,面上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与讥嘲,“远儿,近来你这脑子,倒真是愈发不够灵光了。”
“怪不得算不过墨君漓也拼不过墨书锦……罢了罢了,本宫今儿也乏了,便不跟你绕这个弯子了。”
“这样,本宫给你指条明路,至说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你和那常阳郡主自己的造化——”
“咱们乾平一向极重孝道。”宋纤纤说着单手托了腮,懒洋洋撑了手肘,“而你父皇,恰又是位不可多得的孝子。”
“那常阳郡主不是平素最得你皇祖母的欢心吗?那你便让她带着相爷,自己去求你皇祖母。”
“只要太后开口并亲自下了这赐婚的懿旨,你父皇自然不会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众人也不会觉得你这是在打陛下的脸面。”
“不过,光求这一道太后的懿旨还不够,”女人漫不经心地抬手剔了剔指甲,“你还得让廖相的姿态摆得无奈一些、让郡主的娇撒得狠上一点。”
“如此,这事儿若真被人传出去了,百姓们也只会议论,这是常阳郡主太过痴情,相爷是心疼孙女,这才腆着老脸跟郡主进宫面见了太后……而你,也只不过是迫于孝道,不得不娶了郡主的‘可怜人’罢了。”
“怎么样,远儿,本宫说的这些,你可都听明白了?”
“儿臣明白了,母妃,您这点子当真绝妙,儿臣先前怎就忘了父皇最是重视孝道,我等还能请皇祖母出面!”墨书远听罢大喜过望,当即抚掌拍案,“唰”的起了身,“母妃,您等着,儿臣这就再走一趟相府,将这法子说与廖相听!”
“诶,等会,你这孩子一天天怎的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宋纤纤见状蹙了眉头,屈指拿关节重重敲了敲桌沿,“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
墨书远闻此猛地顿在了原地,原本兴奋不已的脑子也在这一刹那冷静了个透底,他抿了抿嘴唇,缓慢又僵硬地扭过了身来,眸底藏着不大明显却并不难寻的惧意。
“……母妃,您讲。”华服青年半垂着脑袋捏紧了身侧的圈椅扶手,声线隐隐带着些忐忑,“儿臣听着呢。”
“你倒也不必这么紧张。”宋纤纤挑眉,就手给自己换了杯新茶,“本宫是想说,这法子本宫虽是告诉你了,但你们也别太指望着你皇祖母真能一口气帮你们到底。”
“——太后毕竟是陛下的亲生母亲,总归要顾及着陛下的颜面,你们想向她求来这道赐婚的懿旨,倒不是难事,但你们想让施雅一步登天,直接变成所谓的‘南安王妃’,那多半也是不太可能。”
“最多也就是个地位超然、不逊于正妃的侧妃……你们可得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尤其是提前叮嘱好了施雅,别让她到时候再在太后面前失了礼仪、丢了体统。”
宋纤纤勾唇:“那样可是不美。”
“再说了,太后在这宫中摸爬滚打了近六十载,前朝后宫里的那点子弯弯绕绕,她老人家心里清得跟明镜似的,平日也只是不愿意过多插手那些麻烦事而已,又如何能看不穿你们几个的心思?”
“届时你可千万仔细着些,莫要把这戏演脱了手、砸坏了碗。”
“记住了吗?”
“……母妃放心,”彻底静下心来的墨书远闻声拱手,郑重万般地低了眉头,“您今日所言,儿臣一定谨记于心。”
“嗯,记住了就好——好了,你去相府寻廖相商议后续之事去罢,”宋纤纤略略点头,而后颇为嫌弃地挥了挥衣袖,“本宫要沐浴更衣,就不送你了。”
“喏,儿臣告退。”墨书远连连应是,话毕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他走后,宋纤纤定定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慢悠悠地牵了唇角——
她只觉得这群人愚蠢又短视得厉害。
*
墨书远自宫中出来,便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打马赶去了相府。
彼时廖祯正杵在自家院子里的池塘边上发呆,转头瞅见那匆匆走来的华服青年,面上不由又是一懵。
“王爷,您那会不是才从老臣府上出去吗?”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弯儿的廖祯茫然眨眼,恍惚觉着自己像是午憩没能睡够,“这会怎的又过来了。”
“还是说……老臣今儿这是过糊涂了日子、睡糊涂了脑袋?”——他出幻觉了?
“相爷又跟本王说笑了,您这可不是睡糊涂了脑袋,”墨书远讪笑着一声假咳,“本王那会确实是从您府上出去了。”
“但这会,本王这不是进宫了一趟,从我母妃那里求得了解困的良方,就赶忙跑过来,想着要与您详细商议商议咱们两府的大事嘛!”
“哦?有关雅儿出嫁的那件事……”廖祯闻言霎时亮了一双昏花老眼,“贤妃娘娘她帮您想出合适的解决办法了?”
“那是自然,母妃她不仅帮着本王想出了法子,还将施行此法时所需注意的诸多事宜都一一告诉了本王……”墨书远轻笑着压低了嗓音,“本王细细考量过,觉得此法颇为可行……”
“如何,相爷,你我可要寻个僻静之处,好生聊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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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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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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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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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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