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国师留在屋内稍事沉吟了片刻,继而提笔飞速写下了几道药方。
趁那方子干透前她又顺带逮住离云迟,好生检查了一番这小道童的功课,直到确认了这小粉面团子的功课半点没落,且那药方也干透、被墨君漓拾掇整齐后,方乘车回了国公府。
彼时慕诗瑶等人尚未回府,慕惜辞独自一人在浮岚轩中待得无聊,索性便跑到流霞苑,观摩自家姐姐绣嫁衣去了。
待慕大国师赶至流霞苑时,慕惜音恰换了金线,正欲仔细绣一绣那嫁衣上的凤凰尾羽。
小姑娘见状抱了胸,歪头盯着那二尺余宽、三尺来宽的实木绣架看了半晌,只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那大红暗花绫缎子面上绣着的凤凰给闪瞎了。
慕惜音的绣工一向比国公府中最厉害的绣娘还要妙上三分,这一只穿珠绣金又掺了五色丝线的凤凰自是被她绣得栩栩如生。
慕惜辞瞅着那好似下一息便能挣脱了布面、飞去云霄之上的凤凰,瞅着那鸟儿每根尾羽上细密的针脚,与一颗颗被人小心钉上去的玉石珠子……
脑仁不受控地便生了痛。
她以后……也要绣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救命,她可没有阿姐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
要不然,她还是在国公府里蹲一辈子吧,反正这也不影响她帮着墨君漓那老货打天下不是?
小姑娘痛苦万般地抱头皱巴了一张面皮,心中悄咪咪便将那退堂鼓敲了个震天响,换好金线的慕惜音余光瞥见自家小妹那张纠结又狰狞的小脸,憋不住当场失了笑。
“阿辞,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好像是跟着这绣绷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少女撂了手头的绣花针,回眸时顺势活动了下自己已然发酸了的手指。
慕惜辞闻此,面上本就狰狞的神情却不由愈发狰狞,她抓着脑袋拧了眉头,那目光仿佛是要把那绣绷子烧穿。
“您别说,阿姐,我这儿跟着这绣绷子,还真要有点‘深仇大恨’。”慕大国师仰头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复杂万分的心绪,“主要是那什么……”
“阿姐,这女儿家出嫁,嫁衣真的都要自己绣吗?”
“按照乾平的习俗来说,是这样的。”慕惜音闻言微怔,随即轻轻点了头,“即便是姑娘家的绣工不好,至少也得自己动手绣完衣裳上的凰鸟。”
“不过……通常来讲,若是姑娘家的绣工不太精妙,其父母多半会在她出嫁前半年到一年间,寻个活儿细的好绣娘,请那绣娘带着新嫁娘一起绣。”
“所以,除了像上次嫣堂妹那种,定亲不满一月便匆匆出嫁的,寻常人倒也不必太担心这个。”
重新拈起针线的少女耐心解释着,言讫忍不住笑着打趣了自家小妹一嘴:“怎么,阿辞是看着姐姐绣嫁衣,自己也想出嫁啦?”
“哪有呀,阿姐,您惯会打趣小的——”小姑娘沉痛抚胸,“我这分明是看您绣这衣裳,心头止不住地发了憷!”
“虽说眼下我这年纪还小,离着出阁少说还有个三年五载,但一想到嫁人就要绣这么~大的一只鸟,我就不想嫁了。”
——她想安静做个家里蹲,家里不让蹲,蹲边关也成。
“……你要是真不愿意嫁了,”想到墨君漓脾性的慕惜音面容一木,“七殿下会不会直接闹着放赖,躺在国公府门口或者陛下的御书房里,不走了?”
慕大国师闻声呼吸微滞:“别说,这还真是那老东西的作风。”
——别人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厮是一哭,二闹,三打滚!
“……别急嘛阿辞,你今年才十四,这不是还能有个三年五载的?”爪子麻了一瞬的少女假咳着正色,“要不,你从今年起,没事便与府中绣娘们多学上两针,提前……练一练?”
“那……万一我学不会呢?”慕惜辞悲恸扼腕,女红这玩意,是她两生以来为数不多的伤心事,堪比下厨那种——
前生初回国公府那会,她也没少被萧淑华等人压着学那劳什子的女红。
但问题是,她这天生便是领兵打仗、起卦布阵的手,当真不来那精细又麻烦的活儿,后来那教她绣花的老绣娘被她气得连旧疾都要犯了,她愣是没绣明白一个小小的戗(音“呛”)针(刺绣技法)!
“学、学不会……”慕惜音闻言不禁颤了声,她倒真没想到自家小妹能给她憋出这么个答复,“这应该不至于吧……平针套针长短针什么的,还是挺简单的。”
“阿姐,灵琴上次也跟我说牛乳糕做起来很简单。”慕惜辞掩面太息,“然后我炸了两口锅。”
“最后那碗牛乳糕,还是灵琴替我配好的食材、点好了灶火,一步步盯着我搅锅才做出来的。”
“并且,我还不慎加错了糖桂花,差点齁死了七殿下。”
“糖桂花都能加错……”猝不及防闻此噩耗的慕惜音瞳孔震如地动,“不对,你加成什么了?”
“白糖和腌好的干桂花呗。”慕大国师无辜摊手,“两勺糖,一勺桂花的那个比例,加起来拢共加了四勺糖、两勺桂花。”
“反正我就记得阿衍吃了那碗牛乳糕,喝了差不离得有个四五壶的水,嗓子还哑了整整大半天……阿姐,有时候我们必须得承认,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小姑娘说着满目沧桑地望了天:“我学不来做饭,估摸着也学不来那倒霉的女红……”
四勺糖,两勺桂花。
能硬生生吃完这么一碗牛乳糕,七殿下他果然是个狠人。
慕惜音目瞪口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家小妹竟还有这杀人不见血的神技,她哆嗦着嘴皮怔了半晌,良久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线:“……没事的阿辞。”
“这女红……女红应当是比下厨要简单一些的,你努努力,凑合着学个样子,大不了回头只绣上那么两针,余下的都交给绣娘就是了。”
“不行啊,阿姐。”慕大国师捧着两手满面惭愧,“实不相瞒,其实我之前是被萧氏押着,学过一阵子的女红的,就那时候。”
听见这话,慕惜音骤然警觉:“然后?”
“然后我把教我的那个老绣娘气点犯病了。”慕惜辞面上的愧疚之意愈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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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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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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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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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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