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到慕惜辞样貌的墨书远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打从三年前,他在上元宫宴上第一次见到这姑娘的时候便发现了,她看向他的眼神从来是状似恭敬,内里却隐着股连掩饰都懒得多加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更可怕的是,他每每对上那黄毛丫头的眼睛,都会觉得万般心悸——
寒意会从皮肉之外寸寸地渗入骨髓,恐惧会一点一点地将他彻底吞噬。
他不清楚那股无名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几度险些便要被那惧意给逼得发了疯。
——尤其是在今年的中元鬼节,他撞见了那群该死的鬼后。
从那往后,他看见慕惜辞就觉着喉咙发紧、腿肚子发抖,耳边阴风阵阵,到处都像是藏着鬼!
要不然,他何至于……何至于到现在都得花心思吊着慕诗嫣那个蠢女人!
杵着棋盘的墨书远忽然泄了气——平心而论,慕诗嫣的皮相真算不得多好,充其量也就能占个中游偏上,气质还有些放不大开,不像是大家闺秀,更像是小家碧玉。
毕竟萧淑华的样貌摆在那里,那女人年轻时便生得不如温妘,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不会是顶尖的美人。
若非他对慕惜辞的那股惧意像是源自于本能,他尝试过数次也未能克服过去……
那他直接收了娥皇女英,坐享齐人之福不好吗??
墨书远心下骂骂咧咧,半晌方冷静下来,细细考虑那下药之事去了。
国公府的下人,可不似别处的那般好收买,他想在国公府中寻两个肯为他做事的人,还需仔细摸一摸那帮下人们的底细,选出个最易被他拿捏住的来。
*
“三姐姐,你说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呀?”皇城宫道之上,绿衣姑娘揪着袖口满面紧张,眸中亦盛尽了压不去的忐忑之意。
“我们就这样跑来宫里谢恩……会不会不慎打扰了陛下批阅奏章,再引得他老人家动怒生气?”
“他若生了气……又会不会在一怒之下,派人将我们直接赶出去?”
拧巴着袄袖慕诗瑶忧心忡忡,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踏入皇城,刚下马车那会,便险些教守在皇城门外的两串持刀侍卫吓软了腿。
这会入了皇宫,她胸中揣着的那股惧意更是不减反增——她觉着自己都快被那股忐忑给憋死了!
“放心吧,不会。”陪着慕诗瑶一同入了宫的慕大国师弯眼笑笑,语调是说不出的自在轻松,“陛下的性子非常随(沙)和(雕)。”
——随和到时常跟着阿衍满御书房的上蹿下跳,对着窗外的狗尾巴草嘿嘿傻笑。
“对人也特别温柔友善。”
——对不是人的当然就不怎么温柔,顶多能剩下个友(核)善。
“上来一阵,有点像是个长不大老(熊)顽(孩)童(子),十分亲(怂)切(【哔——】)。”
——她至今记得陛下死命往她爹嘴里塞掰碎了的黄连,并抱着脑袋嗷嗷钻进桌子底下的样子。
“所以,即便我们当真不慎打扰到了陛下,陛下也不会与我们置气。”慕惜辞轻快抚掌,含笑做了个小小的总结,“再说了,阿瑶。”
“今儿是陛下准我们来的,又不是我们自己突发奇想要赶过来的,他老人家肯定都把时间安排好了——你不必这么紧张的。”
“这、这样吗?”慕诗瑶咽咽口水,脑内紧绷着的那根弦,被慕大国师说得略略松下了些许。
“当然,阿瑶,我哪里哄骗过你?”慕惜辞咧嘴,“你放松些,快别那么死命揪着你那倒霉袖子啦。”
“好好的琵琶袖,这会子都快被你拧巴成箭袖了——这样子瞧着可不大成体统。”
“好、好,我不揪,这就松开。”听见那句“不成体统”,慕诗瑶忙不迭放了她那可怜的袄袖,一面努力抚平了袖子上的褶皱,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规矩、利落些。
慕惜辞瞥见她那又傻又有点可爱的样子,憋不住“噗嗤”一声失了笑。
“阿瑶,我说你啊,昨夜是不是没睡好觉?”慕大国师抬手拯救出了她那倒霉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拉了拉其上尚未褪尽的几道折痕,满目戏谑。
“看着呆呆傻傻,像是比平常慢了半拍。”
“嗯,确实是没大睡好。”慕诗瑶小脸微赧,不大好意思地抬指抠了抠面颊。
——其实也不该说是没大睡好,严格来讲,她是打昨儿下午接了那道册封的圣旨、知道今日要入宫谢恩之后,这一整夜便没怎么合上过眼。
“那怪不得了。”慕惜辞颔首,“不过,这倒也无妨,等下我们谢过了恩,跟陛下知会一声,便早些回府歇息就是了。”
“好。”小姑娘乖巧应声,她跟着慕大国师,姐妹俩轻声说笑着穿过了两段花圃,恰卡在与云璟帝约定好的时刻,准点赶至了御书房。
彼时俞德庸正在屋外候着,抬眼瞅见二人过来,面上亦不由露了笑:“县君,慕三小姐,你们来了。”
“俞公公,咱们又见面了。”慕惜辞唇角一弯,带着慕诗瑶,拱手对着老内监行了个浅浅的礼,“陛下他在里面吗?”
后者见此,赶忙侧身避去了小姑娘们的这道揖,眸中的笑意却是愈发的浓:“诶唷,我的三小姐,老奴可受不得您和县君的礼。”
“两位快进去吧,陛下这会,正等着两位呢。”
“成,那我们就先进屋了,俞公公,改日您有空了,晚辈再请您喝茶。”慕惜辞点头,作势便拉着那手足无措、不知该看往何方的慕诗瑶迈过了门槛。
对于俞德庸这样忠义之士,她一向是敬重得很,尤其是当她自墨君漓口中得知了俞公公前世的死法之后——
入了御书房的慕大国师思索着飘移了眼神,浑然不曾注意到慕诗瑶眸中那死灰复燃的紧张之意。
走神间二人已然穿过了几道屏风,懒洋洋瘫在御案之后的云璟帝转目瞥见这两个入内的半大姑娘,连忙瞬间坐正了身子。
“哟,小阿辞,你们来了,快快快,进来坐。”墨景耀嘴角一咧,十分热情地冲二人招了手。
“好嘞。”早就习惯了帝王这副模样的慕惜辞点点脑袋,下意识便往窗边摆着的那几张大椅行去。
孰料不待她迈开步子,刚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的慕诗瑶便两腿一弯,“噗通”一声跪了地。
——那巨响登时把她吓清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慕惜辞慕惜更新,第七四零章 本能恐惧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