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惜辞落地后,回身去接自家那尚未比车辕高上多少的小徒弟,在此处等了有一段时间的慕小公爷瞅见几人,下意识便凉飕飕地吊了眼角。
“行啊小妹,你出息了,现在竟然敢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跟着殿下到处乱窜去了!”慕修宁扯着唇角阴阳怪气。
他说着抬了下颌,余光瞥见那将将站定、牵着自家小妹的衣袖不肯撒手的六岁幼童,脑子登时就是那么一抽:“嚯,你说说你们两个,出去玩就出去玩嘛,怎么还带回来个小不点……”
“……你们俩为什么会突然带回来个小不点??”慕小公爷霍然瞠目,一张嘴张得简直能塞下两只拳头。
他颤巍巍地指着离云迟,一向利索的嘴皮,这时间亦跟着不住地发了抖:“这小孩是从哪冒出来的?殿下,这是你私生子?”
“原来你都当爹了??”慕修宁满面惊疑——大家都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兄弟,怎的这混蛋玩意自己悄无声息地便偷偷当了爹?
而且这小孩看着怎么也有个五六岁、六七岁了,按照这年龄倒推回去……墨君漓这岂不是十一二岁就——
怪不得这厮这次跑得这么匆忙,还非要带上他家小妹——
他指定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搞不定小孩,就硬生生薅上他家人美心善脾气……脾气大概还算挺好、年龄又不大的小妹,让她帮着忽悠忽悠小朋友!!
亏他原本以为这小兔崽子跟他妹走得近,是想拐跑他妹,现在看,他他喵怕不是想当他(小妹的)爹!!
自觉猜到了事实真相的慕小公爷惊恐抱胸,后退半步,气沉丹田:“禽兽啊!!”
私?生?子?
禽?兽?
墨君漓闻此面皮子一扭,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方才勉强理清了他那未来大舅子清奇又扭曲的脑回路,额上的青筋登时便跳了一头。
“……我【哔——】你【哔——】的慕修宁,老子今年刚过十八,我他【哔——】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大的私生子去!!”
越听越觉离谱的少年忍无可忍,膝一提,对着那抱胸后退的红袍少年飞起便是一脚,顺带张牙舞爪地抄了剑:“你家十一二岁就生小孩!”
“小兔崽子年纪不大,脑子里都塞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你给我好好看清楚了——”
“那他【哔——】是阿辞徒弟!是徒弟!!”墨君漓拿剑鞘勒着慕修宁的脑袋吼了个惊天动地,“徒弟,你懂吗!!”
“哎呀,呀、呀——是徒弟你不早说,吓得我还以为是你……”被人勒了个又死又活、半死不活的慕小公爷嗷嗷大叫,他见圈着他脖子的少年面色一沉,忙不迭飞速抬出了自家老爹。
“诶~剑收好,殿下我警告你啊,你再这样我要回家跟我爹借斩马剑去了!”
“说的好像你给我们机会解释了一样。”墨君漓低啐。
——他们仨那会才落地站稳,还没来得及向这几个人介绍小云迟的身份呢,这小兔崽子就开始鬼哭狼嚎,这会他竟还好意思怪他没说清楚!
“斩什么马剑斩马剑,你也就会这一套了。”少年撇嘴,继而骂骂咧咧地松了手,斩马剑他倒没那么怕,但他比较怕见到国公爷,“瞧你那点出息!”
“出息又不能当饭吃。”好不容易把自己脑袋拯救出来的慕修宁搓着脑壳小声嘟囔,“反正阿辞阿姐和瑶堂妹她们都够有出息的了,也不差我这一个。”
呵,愚蠢的少年人。
众人闻此不由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慕大国师见状沉默了良久,俯身静静抱起了那抓着她衣角、满目怯怯的小徒弟。
“小云迟,看到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了吗?”慕惜辞指着自家二哥,声线平静至极,“那是你师伯,但你以后得记得离他远点,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这、这样啊。”离云迟懵懂点头,大眼之内的怯色更甚。
其实他不太懂方才师伯和师娘说的那些话,都分别是些什么意思,但他确实觉得他这个师伯……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是很正常。
具体哪里不太正常,他还说不出来,但是就是有点……那什么。
离云迟抿了抿嘴,嫩包子似的小脸垮了又垮,面上多了些沮丧与焦急——按说好孩子是不能在心中偷偷说长辈们的坏话的,可他这位师伯……真的好吓人。
“呸!小妹,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听到自家小妹对他的形容,慕修宁当时便是一口大啐。
他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脖子,上前抬手点了点小道童的脑门,笑嘻嘻地咧了嘴:“小不点,别听你师父瞎说,你师伯我正常着哩。”
“不过,话说回来,小妹,你这又是几时收的徒弟,学什么的?”
“你可别告诉我,这小不点拜你为师,是为了跟你学怎么打架。”慕小公爷呲了呲牙。
打他在燕关见识过慕惜辞的身手后,他这小妹,现下在他眼中,早已与那“人形杀器”无异了。
“不学打架,学算卦。”慕大国师瞪着眼睛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胡话,言讫也不待慕修宁有所反应,顾自便抱着小徒儿绕开他、向着湛明轩等人行去了。
那几人早在慕修宁先前跟着墨君漓打闹时便已听见了动静,这会见到那小道童本人,也不由得生出了满腹的探究之意。
他们是知道慕惜辞的本事的,由是反倒更加好奇那能被慕大国师收作弟子的小家伙,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绕过了自家二哥的慕惜辞将离云迟放下了地,牵着他先把那一圈的人挨个认了,最后又重新转头,看向了徐风朔:“徐大哥,好久不见——该带来的人都带齐了吗?”
“慕三小姐。”徐风朔拱手,眉目微敛,“该带的,自然是都带齐了的。”
“眼下那几人就在后头的马车里,小姐可要过去看看?”
“那就不必了。”慕大国师弯眼,“左右我这一番也只是顺嘴一提……我们这次回来不曾大张旗鼓地上报朝廷,相当于是避开了众人眼线,偷偷回来的。”
“是以,今夜徐大哥只怕来不得国公府也住不得驿馆,要随殿下去京中别院里委屈一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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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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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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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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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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