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捺着心绪深深呼吸数次,良久才勉强压制住了心头那股想要开盒看看的冲动,继而长长吐出口气来。
他记得白景真先前在信中曾与他说过,他差人自扶离送过来的,是舅舅与娘亲旧年通信的家信手书。
——这样的东西,他还是等到回了营房、四下无人时再看罢。
“好,多谢。”墨君漓闭了闭眼,掩在长睫下的眼瞳微微打了颤,“燕川,这一路辛苦你了。”
“辛不辛苦的倒不妨事,”燕川眯缝着眼睛,声线拉得又平又直,“关键是,主子,这种事,您能不能别每次都只是嘴上说说。”
涨工钱啊!!
光说有个鸡|毛用,无良主子你倒是给我们涨涨工钱啊!!
他喵的,京城的粮价都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那倒霉皇子府暗卫头子的工钱怎么还没涨?
燕川面无表情地的盯紧了自家主子,那表情,只差将“涨工钱”三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墨君漓闻此陡然一噎,一张脸霎时便绷成了僵硬的白板。
“啊这……燕川,你很缺皇子府的那点工钱吗?”说话间,少年的嘴皮不受控地抽了又抽——若他没记错的话,燕川和宛白他们,仿佛是比他还要富上不少的?
“再说,工钱这种事不是一直归着鹤泠管的吗?你跟我说又有什么用。”
“不缺啊。”燕川说着摊了手,“但形式总归是很有必要的嘛。”
“再者,竹子您看,属下这都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要琢磨着娶个媳妇的年纪了,这您还不让属下想法子多弄点银子、存点老婆本?”
“至于鹤泠——主子您也不想想,属下要是有那个胆子找鹤泠,哪里会来这找您?”燕川望天,那铁公鸡一样的“衣食父母”,他可不敢随意招惹。
要招惹,那也得是想法子让自家主子打头阵去。
“哦对了,说到鹤泠——主子,属下看这两日阁中事务颇多,阁中之人也甚是忙碌,不如属下回去便跟鹤泠说说,让他看着过两日再招点人手来吧。”
燕川微笑:“免得回头阁里遇着事,人再不够用。”
“这人数嘛,倒也不用多,属下觉着,百十个人便差不多够了——您看怎么样?”
“……燕川,你这仿佛是在威胁我。”墨君漓闻此倏然警觉——按照观风阁中的规矩,新人入阁头一个月的吃穿用度,那可都是要从他的份例里扣的!
通常来说,养一个新人,第一个月各式饮食、衣装武器等零碎之物加在一起,大约要耗费五十来两,而阁中每月给他的份例是雷打不动的六千两……
假若下月阁中当真新招了百十个新人,那岂不是说,他下月只有千八百两的银子能用?
算过一番账的墨君漓突然麻了,燕川闻言不甚在意地摊了手,神情甚是轻描淡写:“也许吧,谁知道呢。”
“得了,主子,您快去找小公爷罢,我等先将这些东西拉到空地上去——主子,咱们回见!”燕川道,话毕作势便要扬鞭驱车。
墨君漓见状忙不迭一把拉住了青年的衣袖,面上笑意甚为和蔼:“诶~别着急走嘛燕川,不就是涨工钱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涨!明儿我就给你涨!”
“那……主子,准备给属下涨多少?”燕川应声撂了赶马鞭,好整以暇地抱了胸。
他赌十两银子,他主子绝对不会给他涨超过一两银子的工钱。
搞不好最后,只能涨那么区区的一二百文。
不过一二百文倒也可以,毕竟他也不是真想坑他家主子的钱,他只是对他每日给他找一堆额外活计,还不给他涨工钱的行为,表达一下强烈的抗议。
——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燕川如是想着,孰料那边的少年却弯着眼睛咧了嘴,继而果断又不假思索地竖起一根指头,挺胸抬头,理直气壮:“一!文!钱!”
他那句“一文钱”吼了个惊天动地,稍显空旷的燕关之内,很快便荡起了他的回声,道旁枯枝上覆着的积雪被他的声音震落,扑簌簌打了燕川一脸。
燕川听着那魔性又不绝于耳的“一文钱”,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只觉自己方才满腹的体贴通通都喂了狗。
呵,男人。
青年拿看傻子的眼神转头扫了墨君漓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驱动了马车,他就不该指望他这个无良主子,下月直接跟鹤泠说他这人手不够,让他多招点人便是。
少年瞅着他那副样子心觉不妙,连忙驱马追上去开始了无穷的碎碎念:“别这样燕川,那一文钱也是钱嘛,你不能因为它是一文钱就嫌弃它……”
“一文钱怎么了?一文钱还能买一只包子、一张糖画,一支糖葫芦或是一根小麻花呢——啧,你看看你这态度,诶~等会,你别加速呀!”
墨君漓追着燕川念了整整一路,最后此事以燕川忍无可忍,被迫接下这一文钱的涨薪而告终。
达成所愿的少年心情甚佳地去了小楼,不多时便喊来了慕修宁与湛明轩。
三人并上燕川,四人凑在一起稍一合计,最后决定先喊人来把它们搬去校场附近的小仓库,再趁着眼下时辰尚早,一样装上两个,摆开来,试试威力。
四人拿定了主意,当即喊人的喊人、拆车的拆车,一行人分头行动了不到两刻,那燕关校场之上,便已然摆上了一整排的新弓弩。
“嚯,殿下,你手下工匠们速度可真挺快。”临时被人从军|医处挖出来的慕大国师低头抚着那些弩箭,就手抄起支改良的神臂弩,上下细细翻看了一番,“我还以为,咱们这回用不上它们了呢。”
“其实算不得快,图纸都送过去一个月了。”墨君漓耸肩,语调闲闲,“但这的确是挺赶巧,我原本也没想过,咱们这次能用上它们。”
“嗯,是赶巧,但这巧赶的也着实是好。”慕惜辞颔首,一面摇上弓弦、装了箭矢。
她小心端起弩臂,随即略略矮下了身子,一手扶稳了弩箭,令一手则把上了扳|机,遥遥瞄准了百丈外的那只草靶。
一旁摆弄着床弩铰链的慕修宁见她这动作登时乐了:“行啊小妹,你这动作可挺标准,没想到你还会用这东西呢。”
“不过刚才我看过了,这弦的劲儿可挺大,你能撑得住吗?”
慕大国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不曾应他,只默默扣动了扳|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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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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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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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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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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