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成功定下了要买的所有衣裳,慕大国师又特意付过了双倍的赶工费,与掌柜商议好,三日后便来铺中取裁给慕诗瑶的那几套男装。
这工期确乎是紧得很,可掌柜与铺中裁缝得了足量的银钱,自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满面笑影的将这几位“金主儿”好生送出了铺子。
众人离了裁缝铺,拐去中市铁匠铺,给慕诗瑶配了把轻便趁手的匕首。
——虽说国公府中不缺兵刃,但慕诗瑶毕竟是个不曾习武的娇弱姑娘,寻常的刀枪剑戟莫说是用,单拿都未必能拿得稳当。
奈何那燕关究竟是边城之地,远不如京中来的繁华安稳,一路上也保不齐会遇到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匪徒,妄图劫掠朝廷运往边关的过冬钱粮。
是以,那防身之物,仍旧是必不可少。
慕惜辞与墨君漓商议了半晌,二人细细试探过慕诗瑶的手劲儿、估算过她的体力后,方才在铁匠铺子里选出了那把工艺精巧又不至太过压手的小匕首。
那匕首长约七寸,镂空的刀鞘,四寸五分的刀身,刃口薄如蝉翼,极适合姑娘家拿来防身。
慕诗瑶得了那刀,当即对它爱不释手,她拿着它顺势把玩了两番,便亮着眼睛,仔细将之收进了衣袖。
一行人买过匕首,又到药铺抓了两剂治晕的药,这才提着这些零碎物件,转头去了梦生楼。
眼下天头已入了酉时,离着中集闭市也只剩了那么个把个时辰,楼中用膳之人早便走了个八||九不离。
大堂之内,除了一两桌用饭慢些的零星散客,唯余几个忙着拾掇碗筷、擦拭桌椅的小伙计。
“七殿下、小姐,你们来了,今日几位可要在楼中用膳?”几人甫一跨过门槛,迎面便瞅见了匆匆赶来的沈岐。
后者一面与众人打着招呼,一面悄然给慕惜辞递去个稍显隐晦的眼神。
慕大国师循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不着痕迹地调转了眼眸,果然在大堂尽东头的角落里,瞧见了个面相看起来颇为不善、打扮也略有些怪异的食客。
那人虽着了身书生们爱穿的淡色襕衫又扣了幅巾,人却生得五大三粗,阔面,方鼻,两道扫帚似的断尾粗眉斜指,三寸长的肉疤,蜈蚣似的贯了他的右眼。
并且……这人身上还带这些不大明显的血煞气。
若她未尝眼花看错,此人手上,应当是沾过血的。
——那他又怎会作这一副儒生打扮?
这年头的儒生,手上都能犯着他人性命了?
慕惜辞静默敛眸,面上神色却浑不见半点异常:“今儿这时辰晚了些,便不在您这楼里用了。”
“沈掌柜,烦请您看着做几样楼中的招牌好菜,装到食盒里,我等好将之带回府中用。”
“至说那些食盒碗碟,我明日自会遣人给您洗净擦干、好好送回来的。”
“小姐言重了,碗碟本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您回头看着何时方便,再何时差人送过来就是,倒也不必这般着急。”沈岐弯眼笑笑,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既如此,几位便先随沈某去楼上坐坐罢。”
“那饭菜做出来需得耗上一阵功夫,几位且在楼上稍歇片刻,沈某也好为您几个备上些茶水果盘,权当是打发时间。”
“那便有劳沈掌柜了。”慕惜辞含笑颔首,随着沈岐一路入了“云山颠”。
后者在给几人开过门后便下楼端了茶水,慕大国师则在那雅间房门关闭的一霎,登时敛了笑。
“阿衍,你看见刚刚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没?”慕惜辞蹙眉沉声,小脸微皱,“那人有些奇怪。”
“他身上带着股散不尽的血煞之气,虽然不浓,却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看见了,沈掌柜指出来的那个不是?”墨君漓应声点头,跟着小姑娘一同拧巴了眉头,“那人看着的确面相不善,而且我瞧着还有点眼熟。”
“好似是在谁家见着过……只这功夫冷不防见到,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他是哪一家的人。”
“不过,阿辞,你说的那股‘散不尽的血煞之气’,是指……那个?”少年挑眉,抬手在下巴底下比划了两下,“就那个?”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慕大国师重重一收下颌,“所以我才觉着奇怪……他这分明一身儒生的打扮,坐姿、举止看着也算端正得宜。”
“按说不该有这样一身血煞之气,也不该生得这一般气度……可他面上又确乎不带丁点书卷气。”
虽说军中亦不乏有似湛明轩那般,看着一派清瘦文弱,实则动起手来凶悍无比的小将;读书人里也有不少样貌凶恶,却学富五车的儒生。
可这两类人的外表与身份的反差再怎么大,身上总归是有着些与本职相符的气度。
比方说,湛明轩的性情再是温柔,眉眼间含着的坚毅与锋锐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些儒生的面皮看起来再是凶煞,举手投足间亦总带着文人的那股书卷味道。
但那食客却与他们不同,她在他脸上,当真是一点读书人的影子都寻不到。
“唔,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墨君漓挠头,顺手给自家小姑娘拉开了把椅子,“阿辞,要不我们先坐下等会吧,左右沈掌柜都去端茶水了不是?”
“他既让我们看到了那食客,又费此周章我们引上了这雅间,自然是准备要与我们商议此事的……那便不如安生等上一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理也是这个理。”慕惜辞叹息着拂袖落座,就手把慕诗瑶按进了身侧大椅,“但我心头总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也不知是指向何处。”
少年闻此立时警觉:“阿辞,你别吓我,你这预感,该不会是指向此番燕关之行吧?”
“……那倒不是。”慕大国师见状不由得眼皮子一跳,“若是指向燕关之行,我反而不会这般忧心了。”
现下慕文敬等人的命劫刚过,离着她兄姐的命劫尚有好长一段时日,燕关那头他们又已然部署完全,怎么说都招不来解决不了的灾祸。
是以,若这感觉真指向燕关,她反倒不必担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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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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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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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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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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