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时节,北疆那头早已飘了万里的雪,他们搞不好还得过一小段积了冰的冻土。
这样的地方可不好行车,若是车轮和马蹄在冰面上打了滑难以前行,他们便得推着车、拉着马,一路走过那段路了。
——这样的地方,姑娘家常日穿着的绣鞋长裙就不方便了,是以,即便此番会有马车随行,她们两个,也仍旧要多带些轻便男装。
甚至说,将要带过去的衣裳,通通换成男装都行。
“这,三姐姐,马我确乎是不大会骑,至说轻便些的冬装……”慕诗瑶闻此略一沉吟,“男装没有,倒是有两套小琵琶袖的交领夹棉袄子,三姐姐,这种能行吗?”
“琵琶袖的袄子……这多少还是累赘了些,最好是要窄袖。”慕惜辞弯眼笑笑,“没关系,阿瑶,若你那头没有合适的衣装也无所谓,咱们上街裁两套就是了。”
“裁、裁两套?”小姑娘的脑袋被慕大国师脱口的言辞冲得发了昏,“现在吗?”
“不然呢,等到明天不就晚了?”慕惜辞闲闲摊手,“左右这会刚入申时,从咱们国公府去到中市,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眼下是秋日,中市戌正闭市,若是我们的动作快些,赶在酉正便能回来了。”
“那、那裁衣裳所要耗费的银钱呢?”慕诗瑶面露迟疑,“三姐姐,我们的工期这样赶,应当会多花许多银子的吧?”
“没事,花不了多少,放心,你三姐姐我可不差这点小钱。”慕惜辞咧嘴,“这几套衣裳,权当是姐姐提前送你的生辰礼了,你不必把它们放在心上。”
“灵琴,快去管事那要来辆跑得快些的马车;凝露,带上银子,咱们收拾收拾便走。”
“好嘞!不过小姐,您今儿准备带多少银子呀?”先前坐在树下扒拉账本的湛凝露顺势探过了脑袋,灵琴则在应声后转身出院,要马车去了。
“咱们轩中还剩下多少银子?”慕大国师冷不防被少女问了个正着,下意识噎了又噎。
她平日只管算卦赚钱,并不计较具体账目,湛凝露每每去书房给她报账,她也只囫囵听个大概,过耳就忘。
按说此番她既要送慕诗瑶衣裳,那自是该挑好的买,可她又怕这小妮子心思惯来细腻敏感,她若真闷头照着最好最贵的东西买,花出去的银钱太多,她心中会过意不去。
所以,她便不如干脆让凝露报一报轩中的余账,定好带多少银子出去的同时,又顺带给慕诗瑶那小妮子宽一宽心。
“稍等,我算算。”湛凝露呲牙,翻手摸出袖中藏着的十一档紫竹包银的白玉算盘,清脆的鸣玉之声霎时响彻了整个小院。
慕诗瑶早在她摸出那只风雅至极、又奢华无比的算盘刹那,便已目瞪口呆。
原来……凝露姑娘竟是这轩中的账房先生吗?
小姑娘茫然眨眼,慕惜辞则趁着湛凝露扒拉算盘的空档,吹响了随身携带的小银哨。
那哨声响过不久,便有一只肥成糯米团子似的雪白信鸽翩然而至,雪团落上慕惜辞的肩头,撒娇一般蹭了蹭她的面颊,黑豆眼一眯,发出一串黏糊糊的“咕咕”声。
“好啦,我知道你想跟着我玩,但今儿真不行,我还有信要让你帮我传呢。”慕大国师抬手顺了顺鸽子的白毛,就近向湛凝露借了纸笔,写了道纸条。
“我不大会挑料子,也不是很懂近期的行情,咱们若想买到合适的衣裳,还得请个专善此道的才是。”慕惜辞温声与慕诗瑶解释,一面装好信筒,放飞了鸽子。
半大姑娘满目懵懂,她怔怔仰头看着雪团扑扇着羽翼窜上天空,眨眼消失在青瓦之上。
……好肥美的鸽子,烤起来应该很好吃。
慕诗瑶的思路无端一歪,那头的湛凝露亦恰翻完了账本,笑吟吟地起了身。
“小姐,我算完了,这三年来梦生楼的盈利,加上您自己在顶楼所做那档生意赚的钱,加起来拢共折合白银一百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两。”
“刨除接下来一季度为保证梦生楼正常运转所需的本金,和这几年轩中的支出,再去掉三成未来可能用于开设新商铺、举办新活动的备用金,以及一成不可动用的固定救急金——”
湛凝露低眸扒了扒算盘珠子,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您手头可动用的流动金,大约还有白银七十二万一千三百两。”
“咦,咱们这些年竟然攒了这么多钱了吗?”慕惜辞咂嘴,轻描淡写地抬了手,“那就先揣个两万两吧,刚好快到冬天了,也该给你和灵琴多裁两套衣裳穿穿了。”
“得嘞,小姐,我这就去取银子来。”湛凝露点头,乐颠颠跑去屋内翻出一摞千两银票,数出二十张往兜里那么一揣,了事,“好了,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嗯,走吧,这会灵琴应该备好马车了。”阿衍也该收到信、往中市那头走了。
慕大国师不甚在意地伸手理了理衣袖,拉上慕诗瑶便朝着那府外走。
后者呆若木鸡,怔愣愣任她牵着出了浮岚轩,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七十二万两白银,这还只是可随意动用的……三年赚下一百二十三万两,那一年又得赚多少钱?
“……三姐姐,你这不会是出去打家劫舍了吧?”慕诗瑶木着小脸茫然发问,她麻了,她这会是真从头麻到了尾。
——七十二万两,她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那么多钱。
怪不得三姐姐说做衣裳的银子是“小钱”,赶工期加急所耗的那八两十两的钱财,跟着这么多的银子比,的确是小钱。
“害,那怎么可能?你这妮子的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呢。”慕惜辞含笑摆手,“安心吧阿瑶,这些钱可干净着,都是我一点点赚来的。”
“对呀,四姑娘,您放心便是,”湛·小财迷·管家婆·凝露应声接话,“中市那座梦生楼,就是我们小姐与沈掌柜一同开的,光楼里的流水,一个月便能分得两三千两。”
“何况小姐还有自己的生意——那生意,一单最少能赚五千两,哪怕小姐她一个月只接五单,一年也能赚足三十万两。”
“这么多。”慕诗瑶喃喃。
其实湛凝露这一番话说得极快,她听到最后,也仍有些云里雾里。
但这并不妨碍她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这个三姐姐呀,富的不折不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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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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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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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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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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