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慕诗嫣才起身换好衣装,一头青丝尚未梳拢,便陡然闻此“噩耗”,当即白着面容,跌了手头的镶银玉梳。
“什么?娘,您没听错吧?”玉梳落地一声脆响,少女霍然瞠目,原本姣好的面容登时狰狞犹如鬼面,“陛下命我随慕惜辞那个小贱|蹄|子一同前去燕关?”
“那燕关是何等苦寒之地,单是慕惜辞那小|贱|人想不开嚷嚷着要去便也罢了,”慕诗嫣咬牙切齿,“怎的陛下竟也跟着她这般胡闹。”
“他老人家是上了年纪,脑袋糊涂了不成!”
“嫣儿,慎言!”立在一旁的萧淑华骤然扬声,本就阴沉的脸面顿时越加阴沉,“陛下是如何想的,我暂且猜不大明白,但为娘看你倒更像是昏了头!”
“天家之人岂轮到你来评头论足,更何况,那可是当今的圣上!”
“嫣儿,你知道你方才说的那几句话,若被传出去了,会叫什么吗?”萧淑华横眉转目,厉声怒喝,“那叫藐视皇族,是能治罪的!”
“哎呀娘,女儿知道错了,方才我这不是被气急了嘛。”慕诗嫣见状赶忙起身,抚着妇人的胸口给她顺了顺气,“再说,这朝华居里也没外人,传不出去的。”
“没外人,那是你眼见着是没外人,嫣儿,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不懂什么叫‘隔墙有耳’吗?”萧淑华怒其不争,抬手重重戳了少女的脑门,“为娘怎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她说完,转头看了眼缩在阴影处的韵诗韵书,眸中煞气四溢:“今日小姐说的话,半个字都不准传到外头去,否则,我绝饶不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两侍女闻此喏喏应声:“奴婢明白。”
“明白就快点退下!”妇人摔袖,待两个丫鬟彻底不见了踪影之后,方才略略和缓了颜色,“好在韵诗韵书是萧府家生子,倒也还算忠心,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嫣儿,以后你这张嘴,可当真是要多两道把门的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就算气死了都不该说,你心中也当有数——嫣儿,娘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旁替你善后,你必须得学着自己掌握好分寸,记住没有?”
“女儿记住了。”自知不慎又惹出了祸事、惹她娘生气的慕诗嫣乖乖应是,而后可怜巴巴地拉了拉妇人的衣袖,“只是,娘,女儿真的要跟那小贱|人去燕关吗?”
“眼下这都快九月了,北疆早就入了冬,那边城的风雪那样大、那样冷,哪里是姑娘家该去的地方?女儿真的不想去。”
“再说,咱们乾平的边境一向不算安稳,万一那燕关再生了战事可怎么办?”
“而且那粮草督运还是七殿下!”慕诗嫣皱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娘,七殿下一贯看女儿不大顺意,女儿若真随着那贱|种一同去了,会不会回不来?”
“此事是陛下亲口定下的,那还能有假?”略略熄了怒火的萧淑华满面怅然,伸手拍了拍少女拉在她袖子上的手,“娘倒也不想让你去那等危险的地方。”
“只是陛下说了,慕惜辞那小贱|人年龄尚幼,同去之人又皆是男子,怕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定要让国公府再出一个女孩与她同去。”
“流霞苑的那个病秧子是不用想了,大房没了可用之人,他可不就得把目光投向咱们二房?”
“所以,此次只是……哎!”萧淑华重重叹息一口,她的话虽未说完,慕诗嫣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此事乃当今圣上亲口定下,不日许还会颁下圣旨。
倘若那圣旨也跟着传到国公府中,她便当真是避无可避了。
“凭什么他们大房没了人,就要拉上我们二房的人充数?”慕诗嫣气恼万分,拂袖摔了妆奁上的一支素银发钗,“弄的好像我们二房,是他们大房的候补一样。”
“可恶,我爹怎就没多生几个女儿?”少女松了萧淑华的衣袖,焦躁不已地在地上踱来踱去。
“这时间他若再有个女儿,我便能让别人代我去了。”她一边乱走,一边在嘴上不住地嘟嘟囔囔,嘟囔中忽的灵光乍现,“……诶,对啊,谁说他只有一个女儿了。”
“娘,女儿记得,栖云馆那个狐狸精生的不也是个女孩吗?”慕诗嫣猛然抚掌,面露喜色,“陛下只说要我们国公府再出一个女孩,又没指名道姓,非要让女儿去。”
“不若我们就让栖云馆的那小|贱|种去吧,左右她一个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下|贱|坯|子也没什么地位,即便不小心死在了关外,亦无人在意。”
“您觉得怎么样?”
“你说,慕诗瑶?”萧淑华闻此微怔,随即敛着眉眼稍作沉吟,“对呀,二房又不止你一个女孩,我怎的将她给忘了去。”
“且据五殿下那头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看,陛下确乎是只说让我们二房再派出去一个女孩,却并没有说,那个女孩必须是你。”
“那我们只需给栖云馆施压,或是抢在她们前面,先一步答复你爹,说慕诗瑶自愿随大房的那个丫头一同离京,走一趟燕关就是。”
“对,这样便可以了,只要我们将慕诗瑶推出去,嫣儿你便不用遭受这长途跋涉,又挨饿受冻的苦楚了。”萧淑华攥拳,当下便敲定了主意,“对,对,我们就这么办。”
“走,嫣儿,我们现在就去栖云馆,给那对母女好好施一施压!”想通了的萧淑华即刻恢复一派镇定自若,当即拉上慕诗嫣,抬腿便欲往那朝华居外行去。
孰料不待两人行出小院,迎面就撞见了先前被赶出屋的韵诗,后者面上尽是匆忙之色,见到萧淑华二人,忙不迭福身行了礼。
“夫人,小姐,您俩总算说完了。”韵诗低垂着的眉眼,语速微快,“老爷方才派了人来请您俩过去一趟,这会他人正等在前厅呢。”
“好,我清楚了,韵诗,你下去罢。”萧淑华颔首,转眸乜斜了眼慕诗嫣,“嫣儿,记得为娘刚才说过的话吗?”
“记得,娘,等下到了爹爹面前,女儿一定抢在栖云馆的人前面开口。”慕诗嫣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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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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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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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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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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