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将军府温氏在扶离的地位与国公府之于乾平无异,那文煜帝元濉又与她娘亲为同辈之人。
扶离民风国情不比乾平,她从前亦尝听人说过,文煜帝与他们陛下不同,那是个疑心极重的帝王。
一个生性多疑的帝王,定不会任由臣子们手中攥有太多权柄——尤其似镇国将军府这般重权在握的,他们定会成为他的眼中之钉。
那么,世间又有多少种方法,能牵制住这样的朝臣?
代价最小、最易达成的方法,又是哪一种?
这无疑便是……
慕惜音的眼瞳有着刹那的紧缩,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近乎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又费了好一番功夫,方能略略挤出几个字。
甚至即便如此,那脱口的声线也是沙哑不堪:“……阿辞,你的意思是,当年文煜帝元濉,有意迎娶娘亲入宫为妃?”
“是这样。”慕惜辞应声垂下眼睫,“并且原本只是有这个意图,在他得知了爹爹与娘亲的事后,险些便成了强娶。”
“依照那位白氏公子的说法,娘亲当年与外公他们断绝关系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演给元濉看的一场大戏。”
“他们赶在那圣旨走出皇宫之前硬生生将娘亲送出了扶离,镇国将军府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前生阿衍即位接手扶离大统之时,镇国将军府温氏手中的十三万精兵,已被元濉等人盘剥去了五万,姻亲昭武将军府白氏也只剩下了白景真一个活口。
——这便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否则……
小姑娘被掩在长睫之下的黑瞳暗了又暗。
她不信那能在扶离屹立百余年而不倒的温氏,会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也不信她那身经百战的舅舅与外公,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兵权。
除非,这就是他们的代价。
为了平息帝王怒火,也为了放她娘亲自由的代价。
“阿姐,你知道吗,”慕惜辞敛着眉目放轻了声调,“昭武将军府白氏,在娘亲嫁到乾平来的第二年,便被文煜帝判了个满门抄斩。”
“可怜白家世代忠勇,到最后只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白氏仅存的一个稚龄孩童,也被元濉留在宫中,养成了为他人卖命的死士。”
“满门……抄斩?”慕惜音怔怔重复,“可他们又是拿着什么样的理由,去抄斩了白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姑娘闭目轻嗤,“那扶离的昭武将军府,便和咱们乾平的靖阳伯府一样,也是被人平白扣上了一定天大的帽子。”
“只他们的运气不好,摊上个计较权势又多疑的帝王。”
同样是为了稳固朝堂,元濉在明知道昭武将军府全然无咎的情况之下,仍旧将他们判了个满门抄斩……这又如何不让人见之心寒?
慕惜辞闭着眼睛缓缓吐出口微凉的气,她不清楚温氏从前到底有没有生过异心,但她知道,白氏无辜枉死的那日,他们镇国将军府温氏,心下必会有所思量。
谷铍</span>或者说,不止温氏,整个扶离前朝臣子们的心中,都会生出些别样的想法。
——陛下对世代忠烈的昭武将军府尚能下此狠手,对他们这些寻常朝臣又待如何?
扶离的人心,早就散了。
“所以,阿辞,你怀疑那位文煜帝,与娘亲的死有着逃不开的关系。”慕惜音抚着胸口定了定心神,循着小姑娘的思路理顺下去,“你怀疑他在暗中出手了。”
“……也对,依他那样多疑的性子,即便娘亲是与温氏断绝关系后才嫁来乾平的,他也不会那样轻易地放过他。”
“他怕这是温氏向乾平的一种变相示好,怕镇国公府会就此造反夺权。”
“他定会派出相当的人手来盯紧娘亲的一举一动,企图从这里面寻到某些蛛丝马迹,并以此作为温氏通敌叛国的证据,一举铲除心头大患。”
“但他找不到,又放不下心来。”少女说着紧蹙了眉头,“那就只好想法子闹一个夫妻离心、家宅不宁,抑或干脆借由娘亲之手,杀了她和爹爹。”
“而对一个女人来讲,生孩子便等同于走了一遭鬼门关,在此事上做下手脚,最是自然而不易被人察觉。”
“他们第一个机会,是娘亲生下我与阿宁的时候。”
“彼时爹爹在南疆打仗,府中仅剩娘亲一人,她当日收到的那封让她受了惊吓、导致她一度难产的假战报,便极有可能出自元濉之手,且那场战事多半也是他挑唆起来的。”
“是了,咱们慕家的军令兵印可不好仿制,但他身为一国帝王,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毕竟,我们府上也能仿制他们扶离温家军的兵符军印。”话至此处,慕惜音不由勾唇冷笑,“只不过爹爹他们行事惯来光明磊落,是不屑用这等鬼蜮伎俩的。”
“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娘亲习武,身子比一般闺阁小姐强健得多,一场惊吓而已,还要不了她的小命。”
“他只能被迫放弃这个计划,寻找下个时机。”
“或者,因为某些缘故——”慕惜辞轻声补充,“也许是温氏不曾闹出什么动静,也许是乾平亦并无那等与之争夺的意图,也许是一些我们尚未知晓的原因。”
“总之,元濉一度险些放弃了这个想法。”
“是的,在那之后,他至少犹豫了四五年。”少女颔首,“至少在我印象之中,娘亲在怀你之前,咱们府中都风平浪静的。”
“唯一的一点热闹,还是二叔被迫迎娶了萧家的那个女人。”
慕惜音敛着眉目稍加思索:“促使他下定决心要除了娘亲,应当就是长乐十一年的那场会面。”
“在那之前,爹爹从未在私底下与温氏的人见过面。”
“那唯一的一次……还是担忧娘亲一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够方便。”
“先前见面从未出现过差池,娘亲他们定是下意识地以为虞朱就是片极为安全的净土。”
“亲人会面的喜悦冲去了他们的戒备之心,让他们忘了,帝王的猜忌,从不会在一夕之间彻底消弭。”
“……只这一点,便足以致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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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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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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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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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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