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大多是年轻人,水晶灯耀目的光映衬着衣香鬓影,不少人的目光乍一扫过,便停留在两位来人面容上仿佛凝固住。
人群中央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生正在谈话,一人被提醒,转过眼来看向走向他们的两位女孩,嘴角挑起一抹笑,冲她们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常竹挑着眼尾笑道:“寿星,你看我带了谁来。”
“师姐。”严易成的唇角绷了绷,看向宣朝歌,眼中笑意仍是不由己地变深:“朝歌姐,稀客啊,我还当师姐在骗我,给迟到找理由。”
在很多人眼里,能刷脸参加严易成的生日宴是极有脸面的事,现在常竹和宣朝歌迟到得轻描淡写,严易成却丝毫没有感到冒犯,反而谁都能看出他受宠若惊。
宣朝歌的声音中有些让人听得出的歉意:“我来得冒昧,常竹迟到也是因为我耽误了她。”
严易成摇摇头道:“这算什么耽误,你们能来就让这儿蓬荜生辉了。怎么不提早通知我?让司机去接你们。”
常竹随口道:“既然迟到了,姐姐我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弄那么大排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耍大牌。”
常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为了哄一个小女孩睡着,讲故事讲得心力交瘁,一句话都不想和人多说。
“摆排场算什么,师姐你可是大明星。”严易成在说玩笑话,但在场各位没人认为这话违心。一定要说,常竹在这群人中的地位比风头正盛的巨星在娱乐圈还要高。
虽然现在正在说话的人是严易成和常竹,人群的视线却时常不露声色地看向宣朝歌,似察言观色。
她与在学校的时候不同,但也不同得有限,浓密的乌黑长发散落修饰单薄优美的肩颈,如昼的灯光衬得她胜雪般白皙的面容愈发无暇,薄施粉黛已经明艳得动人心魄。
宣朝歌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剔透的桃花眸中映着宴会厅纷杂繁丽的场景,却没人觉得自己真正入了她的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名字。”常竹道。
一个男生恍然应道:“闻赫啊。”
“吴院不是说别提么?”
“不是我特意提,是成哥之前藏得够深啊,这次闻赫来新市刚下飞机就去了严家,要不是他刚刚喝大了我们都不知道。”
严易成笑着斥道:“滚啊,你才喝大了,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常竹与他们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在此过程中,宣朝歌也不是在纯发呆。
她来这里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达成目的,更何况常竹的建议比吴院的还要唯心。
吴院至少给了她几个生辰八字作参考,常竹则是直接建议她自己看看有谁还算顺眼,总之未来那个人一定是她自己选的。
如果不在这里,那短时间内应该难找到了。
对方能把两个小孩子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她身边,要特意避开她自然也不是难事。
宣朝歌很少仔细观察这么多人,观察的结果也不出她意料。
是找不到的。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未来一定抛却了过往准则的可能性。
如果是现在的她,一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让自己牵挂又需要自己的人或事。
那两个小孩子都那么小,又打心底地在乎她,她怎么会制造出这样的错误?
是因为放心自己离开,孩子也会有人照顾,还是觉得自己二十五岁不会死了?
这些都是变数。
而这些人早已出现在她过往的生活里,从未对她造成过任何影响,未来也不可能有变化。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过了许久,常竹才找到空闲和宣朝歌溜到厅外的走廊里,问她:“怎么样?”
“没有。”宣朝歌摇摇头,唇边的笑意有些无奈,神色显得比在外人面前灵动许多。
“唉,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常竹叹气,挽着她的胳膊,“我看了那几个八字,知道以后一定会有人能入你的眼而且人还像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之前我生怕有坏人把你骗了。”
宣朝歌看她作怪似的愁眉苦脸,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又不是傻子。”
“这世界上坏人很多的啊,你别掉以轻心。”
“反正我身边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常竹正色,强调,“有些人真的表里不一,连吴院都不一定看得透。”
宣朝歌漫不经心:“哦。”
“你别不信!刚才小严他们说的那人就是一个例子。”常竹把她的脸扳回来,“闻赫,听说过没?”
宣朝歌理直气壮:“没,谁啊。”
“你根本没见过什么人,怎么敢觉得自己会看人呢。”常竹恨铁不成钢,拉了熟悉的人作对比,“你看,严家在别人眼里够厉害了吧,但他的爷爷要对吴院恭恭敬敬。闻赫那人比我们都没大几岁,吴院是真的忌惮他,你以为他表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凭什么?”
“凭什么?”宣朝歌好奇道。
常竹郁闷:“吴院不肯说,让我自己看。”
“我查了一下公开的资料,他高中成绩平平,大学退学,第一次名声大噪,是因为几笔堪称‘神之手’的交易,后来他靠资本运作进入国际财富排行榜,急流勇退抛售股权踏足实业,如今成为了顶级的商业巨头,他只用了八年……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风口上,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能预测未来。”
宣朝歌原本没什么感触,看着常竹分外认真的表情才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也这样想吧?”
一个会赚钱的人而已。在国内,要说预测未来,他们院系的长辈可以说是最权威的那一批人。
而常竹是继承吴院衣钵的弟子,应该知道一般而言的‘预测’根本无法改变命运中固有的得失。
“怪就怪在这里,他……看着不是有这么大成就的人,别说预测未来,我现在只怀疑他是什么人的傀儡。”
常竹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亲眼见到他,只觉得这个人毫无出彩之处,不是外貌平庸,也不是气质平凡,而是他的命数,平平无奇,不上不下。”
“但就是那么巧,那么多本来和他无缘的助力,他遇上了还能抓住,本来能让他一切积累化为泡影的节点他碰巧避开。”
“我甚至怀疑他没向任何人问过他的命,不然三年前有一场算计差点弄死他,只要有人提醒就能化解,他却的确经历了。”
“如果他身后有能预测未来的人,但他除了权势利禄什么都不在意,甚至丢了半条命的事都不上心,那他真的不像个商人,只能说是一个亡命徒,或者他谋划的是更深远的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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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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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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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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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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