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欺软怕硬的人……”宣朝歌凉凉地勾了勾嘴角,轻声道,“随便一吓唬,他们的胆子就破了。宝宝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楚子裕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
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宣朝歌也不急,温柔地薅了薅他的小脑袋。
半晌,楚子裕忽然有些困惑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死我妈妈?”
他的声音稚气还很浓,却已经在旁人的恶意中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
除了全盘接受,他连问都不敢问。
宣朝歌倍感心疼,隔雾看花般体会到了他心中无尽的迷茫。
如果不是有系统提醒,宣朝歌也不会发觉孩童的玩闹中会藏着这样的玄机。
楚子裕没有接受过毫无底线的爱,不信任他唯一能依赖的大人会为他出头,因此从最开始就失去了抗辩的机会。
“你没有害死妈妈。就算之前真的对别人动了手,也只是为了自保。”宣朝歌蹲下身,凝视着他的眼睛,“他们给你冠上罪名,目的只是为了迎合自己的私欲。你不用为此……产生任何愧疚。”
“我不愧疚。”
他怔怔地看着宣朝歌,小声地说。
宣朝歌修长的手指碰上他的下眼睑,帮他擦掉眼泪,温和道:“你是很好的小朋友。”
女人妆容精致的面容美艳不失清冷,眼眸中的神色却仿佛春日里的阳光一样温暖。
她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擦过小孩细嫩的皮肤,显而易见心疼的意味。
望着她的目光,小孩心里忽然有种难以压抑的冲动,毫无来由地问道:
“你是我妈妈吗?”
宣朝歌应该否认,但是最终还是一哂,揶揄般低声问他:“你能保守秘密吗?”
“可以。”
小孩的神情比当初说自己可以吃冰淇淋还要认真肃穆。
“是的。”她说,“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亲子鉴定的报告给宝宝看。”
楚子裕呆了呆,睫毛很长的大眼睛中写满怔忪,仿佛全然意料之外。
他忽然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宣朝歌的脖子,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只能无奈地拍了拍小孩的背。
“这么容易相信我啊。”宣朝歌笑道。
“相信你。”楚子裕小声说。
在他的经验里,从来没人会这样,毫无理由地站在他身后。
就像他生命中也没出现过母亲的角色。
或许两者间本就是等同的。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委屈的哭腔,“……妈妈。”
楚子裕想起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宣朝歌的场景。
他见过无数美丽的人,有心讨好他的人。
但只有一个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似乎很心疼,又不想让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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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没有天理了,小少爷一直是个乖孩子,这女人一来,就把小威吓成这样。”
男孩换过了裤子,脸上还挂着眼泪,满脸耻辱地拉着女人的手。
“楚子裕不想和我们玩就算了,还用枪吓我们。”
楚夫人略微挑了挑眉,平和道:“大家都知道子裕向来乖巧,此事应当有什么内情,让孩子们自己说说看。”
在场的男孩都有些心虚,彼此间心知肚明,他们用以孤立楚子裕的说辞,都是不被允许谈论的。
无论是楚子裕的母亲还是绑架案。
“我们说他的成绩很一般,要少玩点玩具。”
“对对,上次族内考试她的成绩还没我好呢,智商检测的数值又那么高,我就问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但这个人一来,他就开始吓我们。”
他们说的话都没有证据,宣朝歌手中的枪却是板上钉钉的。
在场的长辈几乎立刻沉了脸色,纷纷看向宣朝歌。
“我们楚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好让一个外人这样……”一个贵妇人委婉道。
她还没见过在楚家这样嚣张的外人。
若不是宣朝歌是楚夫人特许嫡亲孙子带进来的客人,经过常规的搜身,枪支根本不可能被带进来。
男孩的母亲则直白道:“我们家小威受欺负,归根到底也是这个外人怂恿,稍加惩戒赶出去,小少爷向小威道个歉,此事也就了结了。”
楚夫人沉吟几秒,看着宣朝歌满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已经有了论断,征求意见道:“小宣你说呢?”
作为孩子的奶奶,她由始至终都站在楚子裕这边,维持表面公正之余,巴不得这些小孩真的是被楚子裕教训了。
毕竟她的孙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楚子裕一直是跋扈的反面,她只担心他太内向吃亏。
宣朝歌纤纤素手在屏幕上一点,经过系统降噪放大的人声便清晰地响彻房间。
“……天煞孤星……”
“……废物……造假……”
女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深知这些话非同小可,他们向来只敢在私底下说,没想到被小孩学去了。
她死不松口道:“你这是……污蔑,我家孩子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男孩却意识到不对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他们都说了!”
几个男孩脸色发白,后退几步,藏到大人身后。
录音还在播放,众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在楚夫人愤怒的目光下,女人惊慌失措,反咬一口道:“他只是不懂事,哪有对家里人动刀动枪的?!”
“小少爷也只是吓吓他们。”
宣朝歌无辜地眨了眨眼,“枪是假的。”
她将手机放到身边的小孩手里,拿出颇具质感的手枪,高价定制的仿品,堪称以假乱真。
众人看着她坦荡地用枪口面对自己的掌心,扣下扳机,明知她没打开保险栓,却都禁不住心生畏惧。
……一股微弱的水流滋了出来。
在众人郑重其事的注目下,显得十分滑稽。
她的音色悦耳,轻巧而嘲讽地笑了笑,遗憾道:“没水了。”
楚夫人一哂,眼眸中出现了赞许的神情,转而看向此前起哄告状的母子,已是满眼厉色。
除了她们,却没人笑得出来。
男孩的确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除了乱跑自己磕伤膝盖,加上自己失禁弄湿的裤子。
除了丢人,根本就是小孩玩闹的正常损伤,不值一提。
他们乱嚼舌根的账,则要另外算起。
楚夫人凝视着众人,淡淡道:“既然恐吓之事为假……”
她的声音顿了顿,忽然看向宣朝歌的背后。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这时,一道低沉漠然的男声平淡而讥讽道,“这样胆小怕事,还不谢谢子裕给他练胆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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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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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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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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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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