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十岁了……十岁还撒娇这正常吗?
楚连骁记得自己小时候不存在这样的记忆,又想起楚子裕与宣朝歌的相处模式。
从五岁到十岁,她一直把这个儿子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宠,楚子裕也乐得在妈妈面前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楚连骁偶尔看不顺眼,在他装傻的时候拆台,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随他。
想到这里,楚连骁不动声色注视着前方,心口一窒,挥之不去的隐痛蔓延开,也就是此时他才又意识到自己曾经有不必痛苦的时刻。
楚子裕察觉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走廊的壁灯柔和温暖,小孩子忽然出声道:“爸爸。”
“嗯。”楚连骁低沉地应了声。
楚子裕又说:“没事。”
楚连骁有些走神,走过了房间门,脚步没停。
小孩子赶紧伸手拽住门把:“我要睡这间,不下楼了。”
“晚上别到处乱跑,知道没有?”楚连骁道。
楚子裕这几天夜里被他捉到了三次,一次在他的卧室门口徘徊,一次趴在床边试探他的呼吸,那时候他的手放在枕头下的枪支上,认出闯入者是自己的儿子,心里只有无奈。
还有一次他不在卧室也不在书房,小孩子可能以为他不在家,坐在他卧室窗边的沙发上发呆,像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
楚子裕眨了眨眼:“我没有乱跑。”
一直在家里。
甚至连三楼都没离开。
楚连骁打开门走入房间,松手让儿子站在床上。
“自己好好睡觉。这几天爸爸都不会离开,放心了?”
楚连骁没有教训他,劝诫的语气称得上温和。
楚子裕半晌没说话,垂着脸,楚连骁捏起小孩的脸一看,那双睫毛濡湿的眼中蒙着水雾,眼眶都红透了。
楚连骁知道儿子为什么哭,但他是唯一无法说出什么话安慰小孩子的人。
他的心早空了大半,狼狈而自知,无悲无喜只是虚假的表象。
楚连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抽了纸巾给儿子擦眼泪:“妈妈不想你伤心,小年。”
他此时的耐心十分罕见,深邃的黑眸中同样压着心疼,但很少的动容在沉稳的声线下难以显露半分。
“我知道。”楚子裕闷闷地说:“不会哭了。”
宣朝歌很早便预告了这场离别,用足够的时间教他习惯,令真正的离去轻飘飘的,就像假的一样。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那是真的。
小孩子躺下盖好被子,眼睛却越来越红,楚连骁无法,伸手安慰般摸了摸他的头。
楚子裕稚气的声音哽咽:“怎样才能不伤心啊。”
楚连骁垂目看他,片刻后低声承认:“我也不知道。”
-
客人离开楚家还是由司机接送,宣朝歌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当着长辈,自然没有旷课的机会,乖乖被送到了学校。
“没想到我还有机会住宿舍。”
跟随稀疏的人流走进校门,宣朝歌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手机,几小根零零散散的符纸卷,没有钥匙。
赵昭是个学习非常努力的人,不论正经课业还是学画符,送给楚子裕的符纸原本画的不是安神符的内容,但总归非常初级,就让系统改了改。
说不定儿子觉得好玩真的会用,虽然可能性不大。
系统说:“宿舍是智能锁,不需要钥匙。”
宣朝歌“哦”了声:“是我外行了。”
系统:“我认为楚子裕目前对您有超出陌生人的信任,有83.33%的几率会很快认出您。”
宣朝歌问:“好感度呢?”
系统回答:“目前目标好感度为10,这个数值……”
宣朝歌的嘴角抽了抽:“真高呢,原来你一直不说是因为不好意思说。”
系统岔开话题道:“您应该告诉他名字,这是我们精心设计的巧合。”
宣朝歌在心里叹气:“他对我没太多戒心是因为我不是有心接近他,也没目的性。沾上赵家的背景,难免有人会多想。”
知道她是赵家人,估计信任就没了。
楚家和赵家的关系,一度是算不清楚的乱账。楚子裕不喜欢受人关注,同样对旁人接近他的意图很敏感,从来不亲近赵家。
如果宣朝歌没猜错,她的葬礼后没多久,就要有人开始往楚连骁面前送人了。
以前没人敢,但楚连骁动过一次心,谁说不能破例第二次。
尤其赵家还是成功的,虽然愚弄过楚家最终把自己家的产业都赔了进去,但再动些心思也不奇怪。
系统:“引起楚家的注意力,可以增加您被认出身份的机会。”
宣朝歌无奈:“如果楚连骁没有性情大变,‘引起楚家的注意力’,结果是被监视,然后远离他家的小少爷。”
识别指纹进了宿舍,这是个双人间,环境在公立高校中算不错的了。
赵昭成年不久,无依无靠,与管理信托基金的长辈不亲近,家族中踩低捧高很严重,生活费仅能维持普通生活。
一年只能花她那些堂姐妹买个包的钱,和富家千金边都不沾。
宣朝歌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目光垂落,桌面的圆形梳妆镜映着她的面容。
赵昭的长相和宣朝歌风格迥异,眼形有几分像,但五官轮廓柔和圆润,没有那样动人心魄的温柔明艳。
系统:“为了符合平平无奇的设定,系统设置外貌以及背景的时候有限制,不能太显眼。”
宣朝歌觉得挺顺眼的:“还不错,就是太年轻了点。”
怪不得小孩子在她面前没大没小的。这是发火也没威严感的相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下意识转眼望去,识别到她的注视,新信息解锁显示出来。
【魏老师:小昭,现在有一个面试机会,学生家里的要求很严格。这几天尽量把课余时间空出来,等我通知。】
系统提醒道:“这是家教工作。”
要当家教?
宣朝歌翻了翻手机,发现账上林林总总,除去定期存款,只有几千余额。
定期是明年下半年才到期那种。
的确太拮据了,连租个房子都不够。
宣朝歌有赚钱的办法,就算不赚钱,随便找回以前留下的匿名账号都能拿到不少钱。但又不好轻易改变这个身份既有的条件与习惯,只能这么过着。
假设她需要长期以这个身份陪伴儿子身边,那身上最好一点疑点都不能有。
宣朝歌点了两下打开软件界面,遵循聊天记录中的语言习惯,敲下:好的呢,谢谢老师,并发送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老师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系统:“恭喜宿主,如果得到楚家的工作,报酬会解决您的燃眉之急的。”
宣朝歌:“我没有燃眉之急……楚家的工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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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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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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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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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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