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雅间中,无论任诚笃问起什么,秦安则皆是对答如流,看得任先生都维持不住严厉的神情,没多久便笑呵呵地摇头叹道:“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按照常理,宣朝歌应该谦虚几句,但她总觉得秦安则得到的肯定太少了,便只坦然道:“是先生教得好。”
见两人的视线都投向他,秦安则只能努力把过分高兴的表情憋了回去,抿了抿唇,绷着一张稚气的小脸道:“先生过奖了。”
酒楼高处的雅座毗邻着喧闹街景,从窗边看去,能看见巷弄与道路间的人头涌涌,是有组织的人群向着东边的私人府邸拥挤去。
秦安则听不懂宣朝歌与任诚笃正在谈论的事件详情,表面上再沉稳,其实还是容易被新鲜事吸引目光,没多久视线就飘到了窗外。
正好到了谈话的间隙,宣朝歌指尖点了点远处一片显眼的建筑,温声问他:“你可认识那是哪?”
秦安则仔细打量一番,困惑地摇摇头。
“秦元帅府。”宣朝歌淡淡道。
元帅府的建筑远远看着恢弘大气,但在孩童幼时的视野中,也不过一堵堵不近人情的高墙。
秦安则的眉头皱起些许,大概是任诚笃在旁边的缘故,他什么也没说。
但无论什么人看,都无法从他眼中看出任何留恋或欣赏的意味。
“秦会长也是……”任诚笃摇了摇头,含蓄内敛地道,“忘了初心。”
秦辽峰就职时的演讲,他是听过的,其中描绘的大好图景有空中楼阁的嫌疑,尚且情有可原,秦辽峰的实际行事相去甚远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德不配位是祸不是福,此时便应验了。
元帅府的威严也再也无法掩饰他的无能,连方家做下的孽都被算到了他头上,引起了人们的反扑。
秦上将也没有为这位兄长收拾烂摊子的意思。
他们这些局外人都能看清楚人心向背,秦辽峰这样喜欢指点江山,居然看不清楚。
学生间的秘密会议对于宣朝歌而言全然算不上秘密,对部分剧情未卜先知是一方面原因,其次她在宁都大学中耳目众多,只要知道的人多,总会有风声落到她耳中。
在场的人都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清二楚,秦安则毕竟年纪还小,只一脸茫然地问道。“那些人去帅府做什么?”
显然不是做客的。
宣朝歌随口道:“秦辽峰曾经的支持者想讨一个说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喧嚣的呐喊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帅府的高墙在蚂蚁般的人群中巍然不动,警卫森严。
雅间内已经安静下来,任诚笃凝重地望着那处骚乱,宣朝歌早就知道事情的结果,只好整以暇地看着。
警卫手持兵器,却不能对学生开枪。僵持过后,终是有人在薄弱之处闯了进去,不多时守卫便难以维系。
这些学生的动静太大,帅府内的主人必定早就撤离了。
只是有这番态度摆在众人面前,那些与秦辽峰沆瀣一气的人倘若想把自己摘出来,便一定要和他割席,落井下石。
府邸中较为边缘的院落漫出灰白的烟雾,伴着隐约火光,浓烟有了随着风席卷过相邻屋舍的趋势。
“虽说是义愤填膺之故,但实在是做得过了。”任诚笃叹道。
宣朝歌没那么悲天悯人的情怀,只冷眼看着。
她余光看了秦安则一眼,见小孩怔忡地望着那处,神情算不上高兴,却也没有任何遗憾或伤感。
片刻后,系统提醒:目标阈值上升,目前阈值总值为85,恭喜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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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秦辽峰渎职之事传遍宁都。
同为元帅府出身的秦铎表示支持律法,不会对任何判决加以干涉。
联众会被弹劾下野,秦辽峰革职处置,未来的牢狱之灾在所难免。
大义灭亲,大快人心。
数十日后,南北军阀谈判结束,席间谈笑风生,人人都各怀心思。
来时是一起,回程之时秦铎却未打算和妻儿同乘一架飞机。
若军中截获的秘密电报中所说的计划为实,秦铎如若没有防备,必定会被暗算得措手不及。
有所应对之时却不足为惧。
宁都司令部的机场宽大得几乎有些寥落,风声阵阵。
秦铎几日前派了专人往返近都办事,此时他的副官从飞机上下来,满面肃然地敬了一礼,问候道:“将军。”
秦铎对着副官道:“林钦。”
他的语气与平时并无不同,林钦微微低下头,亦是一如寻常般恭谨。
“你为何会背叛我?”秦铎问道。
林钦的神情霎时一顿,猛然抬起头来,看见秦铎低垂的冷厉眸光。
秦铎的神情并不如面对敌人亦或陌生人那样漫不经心,凉薄的唇抿着,可能是眉眼很深的缘故,一时显出几分漠然倦怠的不解。
秦安则震惊地看向林钦,柔和精致的双目圆睁,似乎难以将“背叛”这样的词与对方联系在一起。在众位副官中,或许因为最初替秦铎来帅府接人的是林钦,秦小少爷最亲近的也正是他。
林钦低下眼,却对上了小孩清澈疑虑的目光,不自觉攥了攥拳,最终也只语气干涩道了句:“属下并无此意。”
宣朝歌挑了挑眉,将秦安则抱了起来,镇静地注视着他惊疑不定的眼,掌心抚了抚孩童后脑柔软的短发。
秦铎自年少时青云直上,步步高升,走得太快了,身边许多下属的年纪都比他大,林钦是少数与他年龄相仿,又跟随他多年的人。
宣朝歌以为秦铎会迟疑得更久一点,不过男人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人自觉上前,将曾经堪称最得上将信任的副官制住了,神情似有犹豫,力道却全然没有手下留情。
秦铎既然这样做,自然是有了证据。
林钦熟知他性情,没有多费口舌辩解,只意味不明地沉声道了句:“将军当心身边人。”
秦铎的神情无动于衷,视线扫了一圈,看向宣朝歌,深邃的眸中忽而闪过一丝堪称凶狠的厉色。
宣朝歌直觉不对。
转瞬间,她只看出这不是怀疑的眼神,而后她的视线猝不及防被黑沉的枪口攫住了。
她仿佛看清了秦铎扣下扳机时紧绷的指节,枪声大作,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男人手臂一揽,侧身挡在她身前。
秦铎臂膀宽阔结实,被军装衬出了些难以动摇的肃杀意味,在风雨飘摇般的险境中不动如山,手中的枪支稳而准地指向自掩护后猝然涌出的人影。
秦铎野兽般的直觉在戎马倥偬中救了他无数回,以身赴险并非第一次,此时却是最令他庆幸的一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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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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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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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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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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