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偶有员工路过,隐约的交谈声传来,高大矜贵的男人在几位高层的簇拥下接近此地。
男人所过之处,路人的神情都仿佛更严肃了些许,半晌才回头偷看。
“楚总怎么突然来了?”
“最近好几位大佬都被许总训了,加班加点还是没做出来,太难了……”
“已经到这位亲自过问的程度了?”
两人面面相觑,在心里为自己的上司默哀。
还好他们不用亲自面对楚连骁。
那可是心狠手黑的主。
会议室的门虚掩,看见来人,有人立即想要腾出主位,加新的位置。
楚连骁却抬了抬手,示意不必,随意在末位的椅子上坐下了。
女人的声音清越微冷,在会议室的聚音之下显露出令人轻易入神的美感。
许应撑着额头,听得一脸生无可恋。
高水平的指点固然难得,但当着众人的面被挑出一茬茬的bug,简直是当众处刑。
宣朝歌迷惑地看了他一眼,捧起水杯喝了口茶润喉。
她的声音一停,许应猛地抬头:“说得好!您继续,不要客气。”
“……暂时没了。”宣朝歌扫了眼会议室内的众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各人就铺在大屏上的架构展开讨论,许应终于开始有来有往地争辩起来。
走出会议室,宣朝歌随口感慨了句:“他们的水平不错的,基础很扎实,除了有些人数学欠缺了一点。”
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上行下效,楚家的权势与知人善用都不容小觑。
楚连骁长眉一挑,凉薄的嘴角抽了抽:“你一个音乐系毕业的本科生,歧视他们的数学水平?”
他的声音中并没有质问的厉色,然而那双黑沉眼眸中的神情却显而易见意味深长。
宣朝歌的声音顿了顿。
“只是爱好。”她语气谦虚地说,“你这种普通人,不要企图理解天才的想法。”
楚连骁:……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自称天才。
除了砸钱,为了说服这些人为他办事,楚连骁颇费了一番功夫。
他无人能动摇的地位也因此而来。
“对了,”宣朝歌理所当然道,“我帮了你,你也答应我一件小事。”
楚连骁微微一哂:“帮我?”
“如果我不说,他们离做出结果也就还差三个月吧。”宣朝歌抬起眼看他,“你的时间值钱,我不缺钱,你用点条件来换很公平。”
楚连骁不动声色:“说。”
“我陪小年去活动上玩一圈,你的人管好舆论。”
宣朝歌无辜地笑了笑,柔软的卷发从她颊侧垂落,显得无比温柔。
鉴于场合不算特别正式,宣朝歌的着装不算夸张,一袭素净的无袖白裙,精致的裙摆及膝,修长笔直的小腿在行走间无比优美。
她的手臂纤细瘦削,手上提着一只灰色系的铂金包,楚连骁知道她向楚家索要的武器应当藏在这看似无害的外表之下。
楚连骁移开视线,深邃的眉眼直视前方漫长的行廊,漠然道:“换一个。”
如果是他的下属,在他表现出否决的时候必然会识相地闭口不言,宣朝歌却毫不在意,补充道:“楚夫人已经同意了。”
“我不同意。”
“你会同意的。”宣朝歌平静道,“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瞻前顾后的事情。”
难得的,楚连骁没有因为对方的不顺从而丧失耐心,但他仍将自己应该说的话说出了口:“如果你继续阳奉阴违,暗地里纵容他任性,任何人都留不住你。”
包括楚夫人。
宣朝歌说“你别那么武断”,又说:“但他更开心了,不是吗?”
“一如既往的健康,优秀,又有普通人难有的快乐,有什么不好的?”
楚连骁语气无波无澜地道:“我不能保证他一生都快乐。”
不如早些面对真实。
人生理所应当这样。
宣朝歌顿了顿。
楚子裕原本的命运,确实是与轻松快乐无缘的一生。
出于说服对方的目的,楚连骁还算有耐性:“他不能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少爷。”
室外空阔,恰巧刮过一阵大风,男人挺括的西装外套衣摆被吹起,显露出侵略性十足的身形。
可能是声线低沉好听的缘故,他的语气在旁人听来甚至有几分和缓的解释意味。
宣朝歌心想,只要你活久一点,他就可以轻轻松松了。
反正本来就是工作狂,你负责赚钱打江山,我儿子正好可以享受人生。
“是。”宣朝歌不反驳他,“就当最后一次吧。小年很快毕业了,好歹也是你楚家的人,连幼儿园活动都没参加过,也太寒碜了。”
反正小学也有家长会。
上了小学还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干嘛,自然是最后一次了。
宣朝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诚恳,楚连骁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动,警告道:“下不为例。”
-
距离系统记录的原本楚子裕遭遇绑架的节点还有半个月,不过由于对这个初级系统基本的不信任,宣朝歌尽可能地多花些时间观察楚连骁的生活。
现在她毫无疑问已经是楚家这条船上的人,也接触了部分非核心的机密。
令她意外的是楚连骁还挺有用人不疑的气度,虽然在外的名声狠辣,对内却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除了有时候过分独裁以外。
楚连骁不会奔赴可有可无的邀约,此次是个私人会所剪彩的场合,宣朝歌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合作伙伴,不过又貌似不像。
天朗气清,占地颇广的建筑宏伟大气,门前往来着各式豪华车辆。
媒体在场,却无人敢于乱拍。
宣朝歌礼节性地挽着男人的手臂,不动声色将身边的场景打量在眼里。
光看表面,就知道媒体对摄影十分谨慎的原因。
除了宣朝歌,在场之人就没几个长得像讲道理的。
哪怕温姓的东道主身旁都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与楚连骁两相问候时,言语殷勤,却带着不可错认的忌惮。
基于这段时间的观察,宣朝歌对楚连骁看似未变的神情有了些许解读的思路。
男人的眉目疏朗,唇角带着轻微的客套弧度,与对方寒暄。
对于面前表现得十分殷切的人,他既没有任何信任,又状似温和,就像在双方将将撕破脸以前,喂下最后一副裹着糖衣的迷药。
否则跟来的不会是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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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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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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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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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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