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穿着红红绿绿的衣服,红男绿女。
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最大的看着也只有十二三岁。
陈玄帆一眼望过去,只见龙神庙前的一片地差不多都跪满了。
不禁道:“这得有四五百个小孩儿了吧?”
“恐怕不止,还有些孩子没出去磕头,可能是排在第二拨。”崔霁瞥了一眼身后小声说道。
“老崔,你凑过来干什么?”陈玄帆见他也挤了过来了,不禁挑眉问道。
霍山过来之后曹胜卫东两人也围了过来,将他们和侧面的人群隔开了,身后都是甲字队的军卒,这样说话也方便些。
可是百姓们是来看祭祀龙神的,当然就不停的往前挤,这就让他们也不好占太多的地方。
本来大青头上带着一层从头遮到底的黑纱帷帽,藏在陈玄帆后面就够挤得慌了。
崔霁还要往这边挤,那就更没地方了。
“伙长,人太多了。”崔霁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陈玄帆没明白。
“你们看看后面。”崔霁又道。
“后面?后面怎么了?”陈玄帆说着垫脚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不由的咋舌,“嚯!这得有多少人?”
“大几千吧,而且人还在往这里聚,最后肯定得上万了。”崔霁眉头紧皱的道,“不仅是里八寨的人,其他地方的百姓也来了。”
“来拜龙神?”刘一勇问道。
“嗯,据说这是龙神在此地,接受的第二百九十九次祭祀。”崔霁说道。
“人多,有什么问题?老崔,你干脆点说明白咯。”陈玄帆有些烦躁起来。
百姓多了,就不好动手了。
打老鼠还得担心碎了油瓶。
要是还有别的麻烦,那就更让人难受了。
“这么多人群的聚集,却没有官府的人。”崔霁声音低缓的道,“我一个衙役兵卒都没看见。”
这代表着集会是民间自发的,没有官府之人参与。
也说明龙神祭祀是民间习俗。
而没有官府首肯的鬼神祭祀,都被归为邪神。
意为不合礼制而祭祀的鬼神。
而供奉这类鬼神的庙宇祠堂,便被称为淫祠邪庙。
“妖神淫祠,无名而不可设。就是岳镇海渎,名山大川,帝王先贤,不当所立之处,不在典籍,则淫祠也。昔之为人,生无功德可称,死无节行可奖,则淫祠也,这些都不应被祭祀。”
崔霁简单解释了一下何为淫祠,又道:“野老才三户,边村少四邻。婆娑依里社,箫鼓赛田神。洒酒浇刍狗,焚香拜木人。女巫纷屡舞,罗袜自生尘。说的就是此前民间百姓祭祀之事盛行。不仅是邪神妖魔借此生事,别有用心之人也参与其中。向百姓索取钱财牲畜甚至女子孩童青壮。”
“淫祠邪祀,劳民伤财,国之不许。本朝太祖便曾下令,民间不得妄立妖祠,并捣毁不该不必有的庙宇祠堂。女帝在位时,更是曾三令五申对此严加管束,拆毁妖祠千余所。”
“之前只是听说江南道等地此风盛行,不曾想距神都不过一日水路之地,也有这么大胆之人。”
崔霁越说声音越低,看向龙神庙前站立的里八寨里长,和他身后摆着十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半人高的大筐,的眼神中也不禁闪过一缕寒意弥漫的杀机。
这把陈玄帆吓了一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家伙,老崔这小子也会动杀心的吗?
他一直以为这家伙是个伪装成如玉君子的道系青年。
表面上是和和气气,心里大概只有一句,关我屁事。
看来是这祭祀龙神之事,戳中了他的一些心事。
“什么?里八寨的龙神庙是妖祠?”刘一勇也惊了一下,皱眉道,“不会吧?若是妖祠,那这里正是疯了还是傻了,留我们在这?这不是点烛台上茅房,找死吗?”
胆子可够大的呀。
要不就是猪油蒙了心?
可是那老头看着不像是个蠢人。
“队正,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陈玄帆却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可想不通的,“这就是灯下黑呀。几百年了都没人来管,既然官府放任不管,百姓自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谁会觉得自己的习惯有问题?”
至于官府为何不管,兴许是第一个该管的官,觉得不该管,以后的官就萧规曹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官之道嘛。
“官府不管,猎妖军也不管?”
“祭祀邪神,归猎妖军管吗?”
“……若其中无妖魔邪祟,不归。”
“在大河边上,归度水监或是水师巡检管吗?”
“此处无堤坝,又不在河面上,也无大关闸码头,不归。”
“那就是了呗。这就叫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你这么聪明,自己领会其中之意便可。”陈玄帆摆了摆手,“对了,也许是当地的官府觉得这该归猎妖军管,但猎妖军没管,于是他们也就不管了。”
“官府为何会觉得这该是猎妖军管的事?”
“因为这里有妖气。”
“啊?妖气?”
“哈?老崔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刚才没说吗?”
“……没有!”
“啊!那是我说了,不过是在老崔你挤进来之前。”
“……”
就在崔霁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里正又高喊了一声,“三年内生子的妇人,抱着孩子上前,给龙神磕头!”
而在他们说话期间,已经有两拨孩童上前,在咚咚的鼓声之中,跪拜了龙神。
等着抱着孩子的妇女们磕完了头退回来,里正便又喊着十三岁以上未婚的少男少女出来给龙王磕头。
接着是成年的男子和老弱病残之人。
等这些人都依次磕了头推下去,里正就叫人将锣鼓家伙敲打起来,之前磕过头退下去的少男少女和小孩子们,又陆续的说笑快跑着到了龙神庙的前面,一堆一堆的手拉手上围成圈跳起了舞。
然后就有人将贡品抬到龙神庙中去。
庙不大,庙门更小,里面黑漆漆的,离着远了也看不清楚门后有什么。
陈玄帆经过鬼王吴疆之事后,再见到这种分中堂两厢的小庙,身上都有些不自在。
然后便又有人抬了两筐的花草扎上来,摆在了庙门口。
里正喊道:“祈求龙神保佑,愿意上前进献花草之人,门前取草花入内磕头去吧!”
喊完又将一只胳膊抬起,大声吼道:“其余之人,看护好身边老弱亲眷,不要惊慌!不要互相拥挤!后生们!点火!舞火龙起!”
“哗!”的一声,陈玄帆耳边只听到身边前后左右,都传来小小的惊呼声。
一时间人声鼎沸,吵嚷叫喊。
他以为大家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火龙舞动而兴奋,但仔细一听,却发现人们都在呼唤在龙神庙前跳舞的孩子们快些跑回来。
不由心中一跳。
“龙神的目的是这些孩子和少年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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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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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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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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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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