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祈王终究也不会例外。
关于此事何天也无能为力,总不能让他跳出来自证预言家,告诉祈王有朝一日他那敬之爱之的父王,会对他下毒手。
祈王府上下,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说了也没人信,八成会被当成失心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他也别蛰伏了,得换地图发育。
......
树人院的日子过得很平澹,也很安逸,一眨眼间,岁月如水,匆匆从指缝间流走,抓也抓不住。
贞平十九年,黎崇黎大家于金陵城外设教坛,学子云集,林殊败尽各方才子,被黎崇收为关门弟子,声名鹊起,何天亦曾往,无果。
贞平二十年,祈王上旨裁撤悬镜司,一应职权并入刑部,文帝大梁,斥之,奏折留中。
这只是这对父子朝政矛盾的一个缩影,祈王对文帝新政多有异议,常据理力争,直言上谏,两父子闹不愉快常有。
同年,梁文帝裁减赤焰军规模,众多赤焰将领被调离,其中副将蒙挚也在其中。
贞平二十一年,林殊和霓凰定亲,萧景琰等同窗好友前往祝贺,何天身体抱恙,未能前往,仅送去薄礼一份。
贞平二十二年,大梁选派皇子出使东海,六皇子身有疾,不能远行,七皇子萧景琰领命。
同年,何天被恩准出宫建府。
贞平二十三年。
大渝入侵,敌军将领拓跋珪率二十万大军进犯北境,连破数城,烽烟连天,边关告危!
赤焰军主帅林燮临危受命,亲率七万赤焰军设伏于梅岭。
悬镜司掌镜使夏江、宁国侯谢玉呈上证据,言林燮勾结祈王有不诡之意,文帝密令谢玉带兵,悬镜司辅助,于梅岭诛“逆犯”林燮父子,全歼赤焰军残兵。
家家挂白,哭声哀嚎不断,民间大哗。
文帝不顾朝堂百官反对,贬祈王为庶民,囚禁于天牢。
......
天牢。
“咳咳...”
方才踏进第一步,何天就打了个冷颤,连咳几声,随后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旁边的狱卒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谄笑道:“殿下,天牢阴沉湿冷,您要不添点衣物?”
何天苍白着脸,摆摆手:“无妨。”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哀嚎和惨叫,何天在狱卒的带领下,在错综复杂的天牢里穿行。
天牢的地形很复杂,在当初建造的时候就刻意设计得像个迷宫,不熟悉此处地形的人闯进来,怕是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只能被困死于此。
寒字牢,是祈王囚禁的地方。
何天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伸出了手。
从小陪在何天旁边的太监王公公会意,把一个盒子放到了他的手中,还有一封诏书和一把钥匙。
然后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
何天拎着盒子,朝着寒字牢走去。
听到脚步声,身着惨白囚服,正在面壁的祈王睁开了眼睛。
锁头落地,何天推开牢门,走了进去,弯腰恭敬道:“皇兄。”
“景天?”祈王闻声回过头,惊讶地说道。
来人居然是六皇弟!
何天站直身体,打量着眼前的人。
昔日意气风发,雄姿勃勃的祈王此时头发凌乱,面色暗澹,最重要的是眼里的光芒不再。
“景天,为何你会来此处....”祈王的视线落在了何天的手上,仿佛明白了什么,浑身精气神泄之一空。
祈王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只是从未想过要对父亲设防才落得这般下场。
赤焰军的覆灭,林家满门被抄家入狱,择日行刑,仅剩林殊生母晋阳长公主幸免于难,他又落到被废入狱的境地,此番种种遭遇,让他什么也都想明白了。
只是一切都晚了。
“那个人....打算如何处置我?”心如死灰的他选择了用那个人称呼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何天沉默着,打开了手里的盒子,一个白玉酒壶露了出来。
“毒酒一壶?”祈王惨笑着摇摇头:“好歹落得个全尸收场,比起林燮叔父和小殊尸骨无存的下场,也该知足了。”
何天席地而坐,从盒子里拿出两个酒杯,放在地上,又从自己的怀里掏了掏,最后翻出了又一个小酒壶。
“皇兄,我身体不好,这么多年都未曾沾过半滴酒水。今日皇兄不知道肯不肯赏脸,陪愚弟喝此生的第一杯酒?”
往酒杯里斟满酒,梨花白独有的澹澹果香就弥漫在了空中,久久不散。
祈王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盯着何天,久久才在何天的对面坐了下来,望着眼前的酒杯,低语道:“景天,直到今日,我才像是开始认识你。”
“后宫深深,皇权之争,偌再加上,那位刻薄寡情,心里只有自己的父王,如若不做一些掩饰伪装,祈王兄怕是见不到今日的我了。”
沉默。
“没想到我痴长你这么多岁,看人竟不如你。”祈王声音低沉沙哑,声音里有着无尽的落寞。
“祈王兄心怀黎民天下,办事不偏不倚,多次不顾皇子之尊亲赴险地,青州大旱,滨州洪涝,川地大疫,若不是祈王兄力排众议,亲自督办,大梁国土内,不知道要多多少白骨坟墓,添多少孤儿寡母。前半生,我不如你。这杯酒,我敬皇兄。”何天双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不是说客套话,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如果还要演戏,那就太可悲了。
全都是真心话,肺腑之言,祈王为臣为子为兄,都毫无挑剔。
如果真要鸡蛋里挑骨头,那就是他太天真了,不懂帝王的权欲之心能有多重。
血缘亲情,不如至高无上的权力半分,至少对于梁文帝是如此的。
谢玉、夏江呈上的那些所谓证据,仅凭那些,如若梁文帝有心,祈王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的一件事,祈王造反,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子不知父,其罪也?
祈王深深地看了何天一眼,举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何天拿起酒壶把空酒杯又倒满,轻言道:“皇兄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还有什么牵挂?”
又是一阵沉默。
久久,祈王才开口道:“大梁百姓,都是我的牵挂,如何说得清?”
何天无语,到了此时此刻,祈王竟然是如此想法?
他叹了一声。
“皇兄此去,祈王府上下必遭清算。我做不到保全整座王府,但是可以略尽绵力。”
闻言,祈王眼睛剧烈颤抖,随后眼角发红,声音凝噎道:“六弟,你.....为兄,在此谢过。今生无以为报,望有来世,当结草衔环,报你今日之恩。”
“兄长言重了。”
祈王摇摇头,双手举起酒杯:“六第,为兄最后,敬你一杯。”
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何天做同样的动作,两人碰杯,饮尽。
不用麻烦何天,祈王自己从盒子里取出白玉酒壶,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水都溢了出来。
随后又拿起何天放在地上的诏书,一字一字认真地读了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六弟,如果可以,帮我转告那个人一句。”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说完举起酒杯,喝下了穿肠的毒酒。
贞元二十三年,祈王萧景禹于天牢内被赐毒酒,时年三十二岁。
同月,祈王生母辰妃悬梁自尽,林殊生母晋阳长公主自刎于朝阳宫前,死前连呼林家清白。
次月,林家、祈王府,皆满门抄斩。
大幕即将拉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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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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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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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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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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