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苏神情有几分恍惚,这自然逃不脱母亲的一双眼睛,母亲两手握在一起搁在身前,却似乎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发问。
“时苏……”母亲最终还是开了口,但是话说的十分柔和,也没有说尽完全。
云时苏正在换鞋,听到母亲的声音,微微抬起了头。她温和的眼睛望着自己衰老的母亲,还是笑了笑:“妈妈。怎么了?”
云时苏想要带过这个问题,于是岔开话题似的这样说道。
母亲许是看出了云时苏不想作答,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说:“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呀?”
云母走过来,将云时苏手中的大衣接到手中,而后替她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头。
云时苏顿了顿,只是说道:“菜市场的人太多啦,排了一会儿队。”
对于云母来说,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谎话了,这个时间,下午三点钟,不是菜市场的旺季,那么谁会去排队呢?但云母没有多说话,只是朝着云时苏点了点头。
“把东西交给我吧。”云母温柔地接过云时苏手中的篮子,而后便走进了拐角处的厨房,云时苏笑了笑,在母亲背后撒娇似的说道:“妈妈,今晚喝青菜瘦肉粥,好吗?”
云母显然有些高兴,她转过头来,对着云时苏笑着应了一声:“好。”
母女两人相视一笑,而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云时苏上楼,来到小书房,桌子上很干净,云时苏将背包中的考研资料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之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印在白花花的纸张之上,云时苏呆坐在桌子前,眼睛虽在书面上经过,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云时苏脑中一遍遍回放着方才那个电话中的声音,像是一种魔咒一般,让云时苏无心其他。云时苏通过仅有的回忆摸索着那个声音的原貌,粗哑低沉的男声背后,到底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云时苏在一张a4纸上描绘分析着对方的声音成分,最终,结论停在女中高音区域,云时苏用黑色的铅笔将那个结论画了个圈儿,一下又一下,却始终定不下这个声音到底源于何处。
一筹莫展的云时苏双手捂住面孔,什么都没说。
别墅门外,月生小小的影子又出现了,她手中握着一只非常精致小巧的变声器,原来,刚才给云时苏打电话的人正是她!月生薄薄的唇弯弯做一个笑,她指尖轻轻一动,便将手中的变声器丢在了别墅门外的草丛之中。
“云时苏,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月生小小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慢慢消失在云时苏的别墅门前。
云时苏仍旧坐在桌前发呆,脑中圈定的一个个被自己推翻打断,最终再也找不到可以对应的对象。一筹莫展之际,云母上楼来唤云时苏下去吃饭,云时苏在沉默中脱身出来,只是点点头,而后便跟母亲一道下了楼。
搬离别墅的事宜在三天内处理的十分干净,而那个打电话的神秘人似乎也有心给云时苏留下了处理杂事的时间,三天里都没有再将电话打来,云时苏也渐渐的要将三天前菜市场的那个神秘电话抛之脑后。
云时苏叫来的搬家公司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云时苏并没有什么可以搬走的大件家具,唯一用到搬家公司的地方,是用来帮助云时良搬离这座别墅。
搬家公司对于这种情况表现出极度的不满,他们似乎没碰到过这种令人发毛的状况,于是开来的几辆车子又全数被遣回公司,只留下了一辆车,用来带走云时苏、云母和云时良。
坐在搬家公司有些颠簸的车子上面,云时苏的心头忽然升腾起一股子放下一切的舒畅和快意轻松——她终于可以说自己的轻松了,什么都不欠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不经意之间,云时苏将手放进了大衣口袋,却不合时宜的摸到了那个小小的黑色皮包,她决定收回刚才的感受,她仍旧所欠不少,而这些欠债的债主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便是顾孝哲啊——
云时苏低下头,不觉自嘲的笑了笑,却终于紧紧、紧紧地握住了那只小小精致的黑色的皮包。
“妈妈,咱们要回家了。”车子行出快要半个小时的时候,云时苏知道老房子就要到了,她倚靠在云母的肩头,如此温柔地朝着母亲说道,云母握住了云时苏的手,搁在掌心之中,点了点头。
“是呀,还是在自己家里自在。”
“可是,老房子可没有那么好的环境呀…”云时苏自顾自地叹息道,但是母亲却十分温和地应了一句。
“没关系的,只要有我和你弟弟在不就好了?”
云时苏忽然感觉到心中充盈甚至满溢着温暖和力量,这种力量的来源,正是身边这个看似柔软文弱的母亲。云时苏此刻才能真正理解母亲两个字所产生和蕴含的力量,她安心的闭上眼,倚靠着母亲的肩头安稳睡去。
搬家公司在送离云时苏母子三人之后,便像来时一般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云时苏的视线,和母亲一起推开老房子的房门时,云时苏心中升腾起一股悔意。
老房子已经破旧不堪,几乎到了不能住人的地步。但云时苏望了一眼没有什么改变的母亲,最终还是和母亲一起走进了家门。
毕竟是自己的家,再怎么破旧,也没关系呀。
云母看着云时苏笑了笑,两人先是将云时良安顿好,而后便出门去收拾破旧的老房子,总要恢复成能够住人的程度才行呀。
云时苏和母亲清洗着抹布和拖把,将满布灰尘的地板打扫干净,在云母唤云时苏去洗抹布时,云时苏的手机再度响起来。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仿佛催命的魔咒,云时苏看到上面的号码,毫无印象,心里却莫名的升腾起一个感受——这个电话,跟那天打来的陌生号码,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那个,喜欢用变声器的女中音拥有者,是吗?
云时苏擦干净手,接起电话,声音清脆而富有把握:“喂,你好,我是云时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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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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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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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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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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