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转念一想,既然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掺和进去,那便好生隔岸观火看着吧!
而此时被康熙想要下令废除的太子坐在梅树底下颓然饮酒,轻轻勾起自嘲之意的嘴角,挺直的肩膀松垮了些,在一夜之间竟生出几缕华发,冰冷泪珠顺着眼角划过脸颊没入怀中。
神色落寞悲伤难以自已,身子轻颤,满是悲凉萧瑟之态。
身边之人不敢上前劝解一二,唯有匆匆赶来的太子妃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夺过太子爷手中酒盅,扭头对身边之人摆手吩咐:“都下去候着,谁都不许靠近!”
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不悦抬眼看过去,对其怒目而视刚想训斥,可瞧见是满脸喘喘不安的太子妃,连拿着酒盅的手都是颤抖的,太子颇为不忍,心中怒气霎时烟消云散,就此作罢,扭头落寞垂眸。
“喳!”而见证太子从横眉冷对,想张嘴怒骂到强忍怒气不发,好脾气给咽回去,任由太子妃大胆举动,眼见太子妃想要宽慰陪伴太子左右,伺候的奴才们高高提起的心渐渐落回原处,爽利抬脚离去,然视线还是不放心稍稍回眸。
待清完场后,太子妃不安回眸紧盯太子发顶,把酒盅小心藏于身后,一脸心疼:“爷您若是心中不爽利的话,爷倒是可以找臣妾对饮几杯,臣妾虽是不胜酒力,但也能陪在爷左右。”
“这后院姐妹和孩子众多,爷身后并非无人,您何需自个坐在这落寞呢?”
“您别感怀伤秋,臣妾瞧着心疼,饮酒过度容易伤身,臣妾已经命奴才们去熬了醒酒汤……”
太子妃话都没有说完,太子猛地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隐去浓重失望之意,勉强笑了笑,伸手牵着太子妃的手入座:“坐着吧,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你也不用小心翼翼维护爷的脸面,刻意不提被废一事,皇阿玛圣言一如,很难有假,还请焉青心中有所准备。”
“若是你心中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也可以忍受你假死出宫,去过你想要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太子妃哪能不知太子心中所想,他是不想自己被废后连累自己,所以才会忍受自己假死出宫,既是有出宫后重嫁一女侍二夫的可能性,太子依旧心胸宽广隐去不悦给她寻条后路来。
之所以明白太子心意,太子妃简直感动哭得不能自己,紧紧环抱太子脖颈扑倒在他怀中,大胆伸手轻轻捂住太子嘴唇,双肩颤抖抽噎述说心中所想。
自从自己嫁进这毓庆宫后,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另嫁他人,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太子爷不幸中途薨逝,若是膝下无子无女的话,她定会殉情跟随太子爷左右。
这些年太子处处给自己身为太子妃该有的尊荣和脸面,从未纵容后院格格侧福晋们到跟前来挑衅自己权威,对自己虽不至于体贴入微,倒也能做到温和有礼,做事情有商有量,有夫如此,何需更换?
太子的话吓得太子妃心惊胆颤,泪如雨下惊慌失措摇头,无语凝烟,眸中满是祈求疼惜。
“别说了,还请爷别说了,臣妾生是爷的人,死亦也是爷的魂,皇阿玛那般器重爷,您可是中宫嫡子,皇阿玛定不会废了您的太子之位,说不定是奸人谗言,妄图挑拨离间爷和皇阿玛之间的父子关系,好让旁人上位。”
说完自己都有些不信,毕竟这件事情阿玛也是悄悄来信说过,可她还是心疼太子爷,这些年太子爷跟着皇阿玛处理政务,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废除太子爷的位置?这不仅能引起大清动荡,让外族趁机攻入的机会,之外,那些想来旁的想要夺位的皇子们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皇阿玛为何就不能多相信太子爷?爷明明对皇阿玛恭敬有加,事事顺从,对于政务也是力求全满亲身躬行,接到皇阿玛指令之后,多半太子都为熬到深夜,红烛耗干才稍稍停手。
如此好的太子都能被废的话,她倒要仔细瞧瞧皇阿玛重新选出来的新太子有什么三头六臂,竟引得皇阿玛这般昏庸到眼盲心瞎的地步,连珍珠和鱼目都分不清。
说着软下身子靠在太子爷肩头,泪眼婆娑小心劝慰:“还请太子爷别赶臣妾离去,臣妾有幸被皇阿玛赐婚嫁给爷,那从此爷便是臣妾的天,臣妾的地,除了生死降临,别的事情是万万不能把臣妾从爷身边拽走。”
“你我结发夫妻多年,爷也是知晓一点臣妾的性子,既然不能同生,臣妾只愿能和爷死后同梓宫,共甘同苦臣妾甘之如饮。”
眼看太子妃哭成泪人,太子心尖微微抽疼,伸手揽住太子妃肩膀,紧盯晕花的妆容,稍稍有些许吓人,太子想了想从太子妃怀中抽出手帕,动作柔和在太子妃脸上点了点摁住眼泪擦干。
红着眼眶,轻拍太子妃后背暗哑着嗓音艰难道情事实咱们才能趁早做打算,我往后虽是做不成太子,可仗着这些年皇阿玛的宠爱,好生闭宫过日子应该也能过的过去。”
说完抬眼看瞬息万变浮动的云层,心中无限伤怀难过,暗自腹诽:就是不知皇阿玛是否会赶尽杀绝了,他虽是中宫嫡子出身,可皇额娘薨逝过年,在皇阿玛心中分量定会渐渐消减,所以能给他带来的助力可能甚少。
宫中的奴才们也惯是捧高踩低的主,往后就是苦了太子妃等人伴随左右,跟只能躲在暗处不见天日的鼠虫一般藏在这毓庆宫里讨生活。
此时他对皇阿玛的感情有些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有怨怼等种种心绪爬上心头,终不得解。
皇阿玛竟然看不破这样拙劣栽赃陷害的手段,亦或者说皇阿玛明明能一眼看穿,却因为忌惮自己从而听之任之,劝告自己一定要信以为真发落自己。
若是如此的话,那他们之间的父子亲缘还真是淡薄,连旁人都比不上……
多想几息,太子上扬的嘴角渐渐拉胯,笑中混着豆大泪珠。
“爷……”太子妃见太子双目猩红,神色愈发癫疯的模样,吓得双手微颤,心下一紧,惊愕轻推了太子胳膊一下出声想要拉回太子思绪。
如她所愿,太子在听见太子妃娇糯惊恐的声音后恍惚回过神来,轻拭泪珠,动作轻柔把太子妃放下,眸色温柔充满信任:“我无事,你莫忧心。”
“后院女眷,还请焉青帮忙看顾一二,待皇阿玛归来正式下旨后,咱们立即闭宫锁门安心过日子。”语毕,拍了拍太子妃的手。
对此,太子妃只能止泪点点头:“臣妾明白,后院之事爷只管放心便是,臣妾定会看好她们,臣妾告退!”说完福身行礼离去。
她就算留下来也不能为太子爷分担一二,还得令太子为自己分心,如此还不如快速把后院之事安排妥当,免得爷烦心。
不得不说太子妃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出嫁从夫,三从四德,女红女戒都学的很好,从来不善妒,对于后院也是尽可能宽容御下,凡是出生的小阿哥和小格格,都尽可能让生母亲自抚养,多有看顾。
为太子处理所有后顾之忧,扛得住太子颜面。
太子看着太子妃渐渐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这心也跟着消沉下去,悲喜异常明显。
不过说实话,处在时时刻刻都得保持警惕谨慎紧绷的日子,他也是有些许厌倦了,因为里面防的人不仅是亲兄弟,其中还有分量最重的阿玛,他必须每走一步都得在脑子里几番思量。
此次被废虽是落了下乘,可他也跟着莫名狠松口气,感觉肩膀上轻了许多。
而康熙也跟大臣们一时之间僵持不下,有些忠臣,若是想多说几句废太子的话,便立即拿想一头撞死御前来要挟,为太子正名,阻止自己想要废太子的决心。
听这底下的人不断叽叽喳喳,康熙只觉头疼得厉害,跟上百跟绣花针同时疯狂扎入脑袋似的,疼得难以喘息,霎时康熙脑子里紧绷的理智神经断裂,怒火冲天抄起桌面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众人脚边,大声怒骂道:“大清还是朕做主,太子亦也是朕的皇子。”
“这不关是从家事国事上来说,朕都能做主定下来,你们若是谁想要多言几句,那便滚回去,朕爱卿们已经为大清呕心沥血多年,惹得早生华发,身子逐渐枯槁。”
“如此一来,朕心中大为感动诸位对大清的付出,所以现在若是有哪位大臣想要卸甲归田荣养的话,朕立马批准。”眸中满是凌厉警告意味,犹如一只暴怒的狮子似的,随时准备一爪子弄死猎物。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傻眼了,快速隐晦打起眉眼官司,一番短暂较量后,达成一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失方才那般热络给太子请求,连同想要以死进谏的忠臣们,也咂舌哑然失火,止住假装想要撞桌角的动作,暗中使用巧劲牢牢抓住阻拦拉着他们人的衣裳,万不能叫他们在蒙古异乡里“香消玉损”才是。
不能做官,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们还没能为族中小辈铺路,哪能就这样薨逝?不然下去了也无颜面对祖宗询问才是。
顿时众人纷纷垂眸,假装对于此事毫不知情,嘴角变硬张不开嘴。
虽是知晓他们贪生怕死,可没有发现他们怕死到这个地步,轻飘飘一句警告的话,都能让他们哑口无声。
康熙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不屑冷哼一声,无力摆摆手:“出去!”
别站在他跟前惹人烦,一帮大老粗,说话不中听,人不听劝也就算了,还非得句句反着来,如此一来,康熙更加坚定太子已经把前朝大臣们全都笼络过去,时刻试图撬走自己的龙椅。
心中对于太子越发不满。
“喳!奴才告退!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走就走,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能为太子求情。
大不了今日不行,明日继续输出,总能等到把皇上说心软那一天,毕竟太子身出正统,专心研习对年帝王心术,哪能是那帮庶子们能比得上的?
此时大臣们犹如上战场的士兵们一般,眼神坚定凌厉,俨然一副做好打持久战之意。
说着诸位皇子和大臣们抬脚离开,独留康熙一人感怀悲秋,被大臣们的态度恶心得不行,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实在憋屈。
憋得满脸通红,梁九功和李德全见状赶紧身前,帮忙顺背的顺背,给倒茶的倒茶:“皇上您喝口茶润润口。”
就算是再急,那也千万别把自己气糊涂亦或者是气得薨逝了。
康熙张口顺着梁九功的动作仰头饮下茶水,茶水入腹,总算是感觉这满肚子燎火稍稍降温,舒坦了不少。
斜眼看向梁九功问道:“格佛荷如何了?”
可别因此事收了惊吓,先前他也是打算隐忍不发,可随着从太子毓庆宫里掏出来的违禁物品,他是如何都绷不住满心暴戾,恨不得掐死这孽障。
太子尚在蒙古时就有些不老实,有几回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靠近营帐窥视自己,如此重事叫他如何能忍?
听见康熙的话,梁九功略加思索率先开口:“回禀皇上的话,福皇格格被十爷带走送回去后,营帐里皆为宁静,定然是格格听懂皇上的良苦用心。”
“是啊皇上,福皇格格向来听您的话,回去毫无动静。”就是乖巧到不行,安静得有些过分,令人胆寒。
“嗯,朕知晓了,梁九功去库房里挑选一些女子能用的首饰给格佛荷送去,过去的时候记得把黄元御带上,给格佛荷瞧瞧,别因此惊魂落下病根了。”格佛荷身子娇弱,受不住惊吓。
“喳!奴才谨遵皇上旨意。”只要您开心,别说是送格格首饰了,就算是想要送天上星星,他们都能弄来哄格格欢喜,只要皇上盛怒之时能宽容他们一二便可。
梁九功爽快应声抬脚离去,独留李德全双腿打颤,对远去的梁九功满是羡慕,恨不得出声叫他停下来,带自己一块走,亦或者是他们交换也行啊!
让他独自一人面对盛怒的皇上,他还是有点腿软——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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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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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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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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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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