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吸了吸鼻子,“刚才那个场景实在太美好了,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傻瓜。”晏沉风目色微沉,指腹蹭掉她脸颊上的泪,“都已经过去了。”
沈知意点点头,“知道啦,就是有点感慨而已。”
晏沉风揉了揉沈知意的发顶,沉声道:“你以前没这么多愁善感的。”
他还以为阳阳失踪的事,已经让沈知意的内心变得百毒不侵。
没想到孩子找回来了,女人反而开始感性了。
“以前是以前,怎么,还不允许我多愁善感了啊?”沈知意挑起眉梢,一脸不忿地在男人胸口戳了一下,“晏沉风,是不是日子久了,开始对我不满意了?”
“怎么会?”晏沉风微微俯身,靠近沈知意,“咱们才在一起七年,就算是七十年,我也只爱你一个。”
沈知意脸颊微红,“油死了。”
“那也是你选的。”
“……”
……
夜幕低垂。
喧闹的夜市不知不觉进入到下半场。
晏沉风左手抱着阳阳套圈的战利品,右手拎着石膏娃娃,自觉充当老婆孩子们的行李架。
两大两小并肩走成一排,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酒店,沈知意哄着两个孩子睡着,之后才有时间和晏沉风过二人世界。
男人早就迫不及待,勾着她的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眼看男人的吻就要落下来,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捂住他的唇,笑着问:“公司怎么样,还顺利吗?”
晏沉风微怔,不答反问:“你姨妈提前了?”
“没……”沈知意摇头,“就是这两天带孩子,有点累。”
晏沉风眯眸,将信将疑地打量沈知意,“真的?”
“骗你干什么?”沈知意打了个哈欠,“你都不知道带孩子有多辛苦,阳阳和暖暖今天落水,我又是给他们换衣服,又是给他们煮姜茶……”
“好了。”晏沉风将细数功劳的小女人搂进怀里,“那今天就好好休息。”
晏沉风一向尊重沈知意的想法。
哪怕自己憋得难受,只要沈知意说一个“不”字,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沈知意枕着晏沉风的臂弯,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今她身体抱恙,不能配合晏沉风。
但这么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男人这么敏锐,迟早会发现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终于伴着纷乱的思绪进入梦乡。
……
翌日清晨,沈知意从睡梦中苏醒。
熹微的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落入室内,窗外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啼鸣。
沈知意翻了个身,手臂落下的位置空荡荡的。
睁开双眼,发现晏沉风已经起来了,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男人的黑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侧,狭长双眸盯着屏幕,略显宽松的睡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轮廓。
晏沉风似乎没发现她醒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持续敲打着屏幕,不时打个哈欠,困意十分明显。
这家伙,说什么工作不忙,特意来这里放松。
这叫不忙?
沈知意保持侧躺的姿势,目光落在晏沉风身上,含着浓浓的不舍。
她好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让她陪晏沉风久一点,再久一点……
男人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关掉网页。
抬眸的瞬间,刚好对上沈知意那双澄澈的双眼。
“醒了?”晏沉风微微一笑,“是打字的声音吵醒你了吗?”
“没有。”沈知意看一眼手机,“这个时间也该醒了。”
她和晏沉风约好今天去爬潭鹿山。
潭鹿山位于影视基地北侧,风景很好,上面还有寺庙,据说到那里祈福非常灵验。
沈知意有私心。
她想去庙里拜一拜,求个心安。
晏沉风合起笔记本电脑,道:“刚才我跟客房服务打听了一下,楼下有几家不错的早点摊,咱们出去吃吧。”
“好啊。”沈知意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等我去洗漱!”
等沈知意收拾好,也不过才八点出头。
考虑到阳阳和暖暖昨天落了水,小孩子又对寺庙那种地方不感兴趣,沈知意没叫他们,想着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好好放松一下。
八点多的早点摊已经门可罗雀。
剧组往往天没亮就开工,群演们都起得很早,沈知意和晏沉风来到楼下的时候,就只剩下包子豆浆之类的了。
好在两人都不挑剔,入乡随俗,随便点了一屉包子和两碗豆浆。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沈知意也没什么胃口,为了不让晏沉风看出来,硬着头皮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大碗豆浆。
“啊,撑死了……”沈知意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才吃多少就撑死了?”晏沉风微微挑眉,三两下把剩下的包子全部扫荡干净,起身道:“走吧。”
“嗯。”
从影视基地到潭鹿山有直达的公交。
两人坐车来到山脚下,买了两张票,开始顺着台阶往上爬。
“要是累了就告诉我,半山腰也有缆车,咱们可以坐缆车上去。”
“坐缆车多没意思,要爬就爬到底!”沈知意斗志满满,甚至卷起裤腿,摆出一副“不到山顶誓不休”的姿态。
周景淮说过,她的情况可以适当运动,甚至运动多一点会更好,有助于毒素顺着汗液排出。
所以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锻炼身体,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延缓病情。
潭鹿山的石阶十分陡峭。
沈知意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没想到刚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我申请休息五分钟。”沈知意坐在石阶上,用手在脸旁边扇风,“五分钟后,立刻还你一个满血复活的老婆!”
“实在不行就坐缆车……”
“要坐你自己坐,我才不坐呢。”
看着沈知意倔强的模样,晏沉风无奈地笑了笑。
小女人还是和高中时一样,骨头不是一般的硬。
“那我去给你买水。”
晏沉风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拧开瓶盖,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
五分钟后,起身道:“出发!”
这一次,沈知意没再停下来休息。
只是快到山顶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了晏沉风身上。
“好、累、啊……”
“都说坐缆车了。”
“你给缆车打广告呢?从山下一直说到山顶。”
“这不是怕你累吗?”
“是你累了吧?”沈知意拧了下晏沉风的耳朵,“是不是嫌我给你增加负重了?”
晏沉风看一眼半个身子都架在自己身上的沈知意,心想,你说呢?
“要不我背你上去算了。”男人提议。
“不行,背着不太安全,万一你滚下去了,我还得给你当垫背的。”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终于在日头上来之前爬到山顶。
沈知意双手撑在大腿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很累,但是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新鲜的空气,翠绿的远山,心爱的人……
当下的每分每秒,都值得她好好珍惜。
……
晏沉风买了两束香,将其中一束给沈知意,“想求什么?”
“当然是求大家平平安安啦。”沈知意莞尔,“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让你和两个孩子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晏沉风顿了顿,深邃的双眸看向她,“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做自己。”
“虽然你是我的妻子,是阳阳和暖暖的妈妈,但你更是沈知意。”
“是那个在巷子里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却一滴眼泪都没流,每天沉浸在代码的海洋里无法自拔,能写出动人的故事,却也有属于自己小脾气的沈知意。”
沈知意微怔,因为晏沉风的一席话而感到鼻酸眼涩。
重生归来,她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本来的身份,满心满眼都是晏沉风和两个孩子。
却没想到生命再次将要走到尽头时,晏沉风帮她重新审视了自己。
是啊。
她不仅是妻子,是妈妈。
还是沈知意。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沈知意。
两人走进庙堂,点燃焚香,一如三年前在晏家祠堂里那样,跪在蒲团上认真祭拜。
闻着空气中的香料味,沈知意躁动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闭上双眼,在心中虔诚默念:
原所爱之人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
在寺庙上完香,晏沉风问沈知意:“要走下去吗?”
沈知意嘴角一抽,扬起一抹讪讪的笑容,“锻炼固然重要,但山上既然修建了缆车,咱们也该体验一下,是吧?”
晏沉风笑了,捏了捏沈知意的鼻子,“晏太太言之有理。”
返程的旅途格外轻松。
两人坐着缆车,一边吹着小凉风,一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不少。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沈知意靠在晏沉风肩头,鬓间的发丝随风舞动。
“以后不忙的时候,可以经常出来散心。”晏沉风搂着沈知意,忽然想到什么,又补上几个字:“就我和你。”
“好。”沈知意点点头,下意识摩梭着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是她和晏沉风在寺庙外面买的。
卖家看两人是一对,便拿“至死不渝的爱情”当噱头,说什么戴上这个红绳,下辈子还能走到一起。
沈知意本来没打算买,但晏沉风想都没想,直接掏手机结账了。
看着纤细手腕上艳丽的红绳,沈知意微微出神。
她和晏沉风已经走过了两世。
这两世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碗混合着砒霜的糖水。
那么对晏沉风来说呢?
如果他遇到的人不是自己,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老公。”沈知意蓦地抬头,清亮的眸子看向晏沉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去二中当顾问,没有遇到我,人生会有什么不同?”
沈知意以为晏沉风会用“没有如果”之类的答案来敷衍她。
没想到男人竟然认真地思考了好久。
然后答:“我想,我可能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守着晏氏,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
这个回答倒是让沈知意有些意外。
女人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因为娶了我,日子才不平凡咯?”
男人不置可否,握住沈知意的手,“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恐怕连第一道坎都挺不过来。”
“第一道坎?”
“就是四年前的那场车祸。”晏沉风道,“因为你给我定制了西服,钢筋没有穿透我的心脏,也因为你认识周景淮,才请来周长卿那样赫赫有名的外科圣手来为我操刀。”
“这其中少了哪一步,我都会死得很惨。”
“后来的骨髓移植也是。”
“如果不是你不远万里到m国找到裴永莲,帮助她恢复记忆,我已经死在那场疾病里了。”
“不对,可能死得更早。”
“毕竟晏启平找人来暗杀我的时候,也是你未雨绸缪,让风掣替我顶包。”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上辈子救过你的命,才换来这么好的运气,让我遇到你,让你爱上我。”
晏沉风难得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沈知意低着头笑了笑,喃喃道:“说不定呢?”
“什么?”
“说不定你就是救过我的命呢?”沈知意一半认真,一半调侃,“要不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呀?”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男人脸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礼尚往来,晏沉风按着沈知意的后脑勺吻住她的唇瓣,直到怀里的女人面红耳赤才放开她。
缆车徐徐停在山脚下。
晏沉风扶着沈知意走下缆车。
两条腿踩在地上的瞬间,沈知意一阵腿软,差点儿摔到地上。
好在晏沉风反应快,及时搂住她的腰。
“下次还爬吗?”
“爬呀,干嘛不爬。”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
就在两人往站台走时,沈知意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是周景淮发来的。
【忙吗?】
沈知意回复:【什么事?你说。】
【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找个方便的时候,咱俩通个电话。】
【好。】
沈知意回完信息,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
晏沉风察觉到沈知意表情里一闪而过的忐忑,问:“谁找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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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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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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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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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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