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的赵芸娘当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不过他们并没有理会。

  小白看着突然脾气上头的顾盼,无奈一笑,讨了饶:

  “东家,是我说错话,我该打。你就别阴阳怪气了。我看东家白日里对着一封信愁眉不展,想来是因为信的缘故。不知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顾盼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弱惊到了,试探着问了句:“你文化水平怎么样?”

  “文采风流不敢当,但熟读不少圣贤书。”

  “很好,你帮我看看圈出来这几个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她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信纸,递过去。

  小白顾不上震惊这个朴实无华的烦恼。他手慢慢伸过去,快触碰到信纸时,犹豫地停在半空。

  顾盼不知道他在磨叽个啥,她手一直举着有点酸,干脆一把塞到他手里。

  手上传来的温度烧红了小白的耳朵。

  他不疾不徐,一一解释了那几个字的读音和用法。忽略通红的耳朵,看起来还真有点唬人的文化人样子。

  顾盼原本情绪有些上头,瞥见了他的耳朵,突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静了下来。她道谢之后,若有所思,转身回了房间。

  第一件事,是赶紧把这几个的读音用拼音标注出来,免得忘记。用法也要写在旁边。

  昨晚这些,她才躺在床上,思考起刚刚的事情。

  她不傻。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单身三十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小白好像对她有意思。

  有了察觉,再回忆之前相处的点滴。她痛苦扶额——根本想不出来他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啊!

  如果真的有,要拒绝吗?

  以后会有一个男人加入自己的生命,跟她打情骂俏、吵架、生孩子、互相折磨、离婚……最后让自己变成黄脸婆。

  摇摇头,甩开不必要的幻想。

  算了,直接问吧。干嘛为难自己呢,想太多,可是会秃头的。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随手拿起一件薄衫搭在身上,趁着月色敲了敲小白的窗户。

  小白还没睡,他看着窗上月光投下的倒影,猜到是顾盼。将窗户支起来,他披着件衣服,靠在窗边,也没戴面具。

  初春的晚上还挺冷。顾盼打了个寒颤。

  她张口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空气沉默到几乎凝滞。

  小白脑子被顾盼一记直球差点打蒙了。什么情况?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顾盼看他半天没反应。

  她放慢语速,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白受惊一般回了神。

  仔细打量眼前人,发现她不仅毫无羞涩之意,还甚至隐隐有些迫切。仿佛问的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你今天吃了没”。

  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小白深知,她的迫切,只是因为天气天冷了,她想问完了赶紧回去取暖。

  要是现在说喜欢,不会被她放在心上,甚至可能迎来一句:“哦,你放弃吧。我不喜欢你。”

  小白闭了闭眼。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他喜欢她的洒脱和自由,喜欢她不经意的体贴和善良,甚至喜欢她的直率(暴力)。

  但是喜欢与爱不同。喜欢可以给很多人,爱只能给一个人。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自己是否能做到用余生去容纳她自由且充满无数秘密的灵魂。

  再次睁开眼时,小白眼神清明。

  他眼神温柔,笑着对顾盼道:“喜欢啊。”月色在他清隽干净的脸上洒下一片光辉,俊美不似凡人。

  可惜,美色当前,眼前人却是个瞎子。

  顾盼呼吸一滞。竟然是真的!

  要是直接拒绝他会不会很伤人自尊?但是间接拒绝他听不懂怎么办?急!

  “我当然喜欢东家,我也喜欢啸天,喜欢二强。”

  顾盼呼吸又续上了。好好说话,别大喘气儿……

  她狐疑盯他几眼,总觉得这个人刚刚脑子里想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得到答案的她松了一口气,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抛开不知名的情绪,她眼睛一转,揶揄道:“现在还想在没人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吗?”

  “不会了。我现在要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答案?”

  “秘密。”

  顾盼撇撇嘴,转身走人。不说就不说,小气。话说,明明都春天了,为什么晚上还这么冷?

  小白看着顾盼瑟缩着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放下窗户,走到桌前,继续研磨提笔。

  笔墨纸砚对平民来说,价格不菲。但是顾盼从来不会阻止他们取用。

  烛火一亮,便是半宿。

  自立春以来,风和日煦。是下地的好时节。

  这几日全村人都在忙活春耕。连李氏和三蛋都一起去帮忙。去年置办的牛派上了大用场。耕起地来比往年快了一倍不止。

  顾盼在一群忙碌的人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听三蛋说,雨后山上会有菌子。味道可鲜美了。可惜往年东山有老虎在,大家都是绕远路去其他地方采。

  有好吃的。顾盼dna动了。

  老天仿佛也见不得她失望。当晚,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凌晨,雨停了。鸡还没叫,顾盼就背起背篓和一把小铁铲上了山。小白听见了她的动静,想一起去。

  顾盼指了指他眼下的青黑:“年轻人,天天熬夜,还要早起干活,小心猝死。回去睡觉吧,我没问题的。”

  看出她的坚持,小白只能回房睡觉。

  顾盼摸着黑,往山上爬。她现在夜视能力还不错,适应了黑暗之后,连火折子都省了。

  只是,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竟然撞见了一点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移动。

  谁胆子这么大?

  走近一看,原来是齐淮。

  齐淮也背着个背篓,带着锄头。看见顾盼过来,他眼睛一亮。

  “你怎么在这里?天黑还下了雨,一个人上山很危险的。”顾盼走过来,表情有些严肃。

  上次挖笋遇到蛇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过,山上危险。

  齐淮不怕她的冷脸。

  “隔壁大婶儿跟我说,雨后山上的菌子可以在镇上卖个好价钱。一斤新鲜的菌子可以卖20文呢。”

  靠山吃山嘛。顾盼点点头,倒是个创收的好法子。左右目的地一样。遇见了,干脆一起走,还能照应照应他。

  到了地方,顾盼让齐淮有事情就大声喊她。然后,分头找菌子。

  枯枝上,落叶里,树根下,藏着冒出头来喝春雨的一丛丛菌子。

  顾盼当然不会认识哪些有毒哪些没毒,但是她有系统啊。

  “系统,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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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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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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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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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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