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字也不肯说，也没人能撬得动她的嘴巴。
时间过得飞快。年三十的前一天，郑家忙得团团转。
郑二强和小白两个人上山砍柴去了。郑老头看天色，估摸着明天会下雪。而且，年三十到年初五都不能砍柴劈柴，不吉利。所以他们俩要赶在今天多备一些干柴。
有多余的柴火，也可以给齐家和孟家分一些。齐淮作为唯一一个劳动力，毕竟年纪还小，天寒地冻，一个人上山砍柴太危险了。
郑老头和三蛋在打扫卫生。郑大牛在后院铆足了劲儿劈柴——后院堆着的柴火要劈完堆好。
赵芸娘和李氏在厨房忙碌。顾盼心心念念的卤味在锅里咕嘟翻滚，另一口锅很奢侈地放了半锅油。李氏要用来做炸物。
赵芸娘忙活着明天要用的饺子馅和饺子皮。白萝卜、马蹄、香菇和肉一起细细剁碎了，加上葱姜末，放入花椒粉、盐、一点点白酒和油，然后搅拌均匀。
馅儿做好了用盖子盖起来放到一边。她在案板上撒一层面粉，拿出揉好的面团，切成一个个小面团，然后拿起擀面棍娴熟地碾出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
养了那么久的鸡鸭兔，到了年关，是时候该奉献出它们肥美的身体了。
自从上次围观杀猪之后，顾盼对屠宰产生了些许的兴趣。
本来是郑老头来动手的，但是她强烈要求想试一次，郑老头也就遂了她的意。
鸡和鸭都是散养的，肉质紧实鲜美，但是腿脚也很灵活。她废了些力气才抓到最肥的鸡。手抓着鸡脖子，手起刀落，给鸡脖子放血。
旁边是一盆开水，用来烫毛的。
杀鸡的时候，有一只不长眼的鸭子跑到顾盼旁边围观整个过程。她将处理好的鸡放到一边，顺手就提起这只可爱的鸭子，让它分分钟见了上帝。
她特地去笼子里挑了两只很肥的公兔。母兔子要留着下崽。
馋了很久的冷吃兔，过年一定要吃个爽才行。
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她小心仔细地剥着兔子皮。处理过的兔子皮可以用来做个手套。
郑老头过来看了眼她的成果，嘴角抽动半天，勉强干巴巴夸出来一句：“做得很好，下次还是我来吧。”
下手确实利落，但是她经手的牲畜，表皮全部都被削得坑坑洼洼，看起来格外的丑。
祭祀祖先和神灵要是用今天这些，只怕祖宗要从地里跳出来打人。
郑老头把满脸不甘的顾盼赶去做别的，自己动手处理起祭祀要用的肉。
过了一把瘾的顾盼也不怎么生气。
冷吃兔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呢。
她走进厨房，在赵芸娘和李氏有些忌惮的目光下开始处理兔子。好在厨房还算大，三人在里边忙活看起来也挤。
冷吃兔的肉要切得小块，骨肉分离，更入味。
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她动作非常灵巧地将兔子的骨头剔下来。骨头上边留了一点肉，剁成小块，啃起来也很香。
切好的兔子用葱姜花椒水加上料酒搅拌均匀，放到一边等待充分吸收。
锅里热油，将腌好的兔子下进去小火慢炸，待到表皮脆了之后，再将一大堆的辣椒和花椒放下去，搅拌翻炒。
慢慢地，一股又呛又香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顾盼被呛得忍不住想咳嗽。
炒熟起锅，放进一个大盆里慢慢冷却。
外边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小白和郑二强每人带着老大两捆柴下了山。
郑二强手里的两捆柴拿过去给了那四家困难户。当然，村长也做了一点表示。他们至少能过一个暖和的年。
小白带回来的柴加上郑大牛整齐摞起来的干柴块又堆满了柴房。
厨房的香味儿很浓郁。啸天凑过去想偷吃，又被冷吃兔的味道呛得跑出老远。
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三十这天，院子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赵芸娘在厨房开始包晚上的饺子。她一向手巧，小小的饺子被她捏出了花来，整齐码放在一起，赏心悦目地紧。
为了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过年肯定是少不了鱼的。
鱼是活鱼，之前在镇上买的，用水养着。
顾盼并不死心，努力争取来了杀鱼的机会。反正要是杀得很奇怪，大不了就不上供桌了。
上辈子去吃烤鱼的时候她见过后厨的人现杀鱼，看起来并不是很难。
她回忆着杀鱼的步骤，找来一根大木棍，先把活蹦乱跳的鱼敲晕，然后用一根大铁钉钉住鱼头，刮鱼鳞。
鱼鳞被刀劈下来的感觉和声音莫名戳中了她的手和耳朵，有一种解压的快感。
不过一条鱼身上就那么点面积，就算减慢速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还是被刮干净了。
手起刀落，将鱼开膛破肚。掏出内脏丢掉，然后清洗干净放到一个大盘子里。
经过一个下午的忙活，厨房里的忙碌也快要接近尾声。
郑二强将李氏从镇上买来的春联和门神用浆糊贴在院门上。
三蛋流着鼻涕在他后边指挥：“左边左边，过了，往右边点，歪了歪了，停、停，就这样！”
啸天在外边蹦来蹦去，它今天穿上了新衣服——一件红色的小袄，是赵芸娘给做的。
饺子出锅，年夜饭摆满了桌子。
但是现在还不能吃，要先祭祀祖先和神灵。
李氏拿出香和蜡烛，点燃插进祖宗牌位前的香炉里。
随后，郑大牛在院子里点燃了鞭炮。三蛋躲在一边，捂住啸天毛茸茸的耳朵，满脸写着期待。
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顾盼坐在正屋门边的小马扎上，托腮看着院子里四溅的火光，有些出神。
不知不觉，她在这里也生活了半年多，不知道曾经的好友和亲人现在过得如何？他们应该会给自己上香吧，然后在她坟头摆上祭祀的供品。
说不定，今晚在梦里可以吃到自己的祭品呢。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爆竹声停，院子里传来三蛋惊喜的叫声：“下雪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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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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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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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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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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