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黄诚恳地说,“因为地域不同,天气不同,空气湿度也不同。每本古书的情况都不一样,咱们也无法预知上面粘的是什么,不能一概而论。而且就算是文物修复师,大家还有各自的私人习惯,比如有人喜欢一开始就全叶喷湿,浸在水里对缝以后再去水;有人喜欢前处理后再修复,各自有各自的独门秘籍,所以没办法量化的。”
简行舟耿直地问:“如果步骤不能固定量化的话,那你们硕士学修复学什么?”
左佑佑转身一记黑虎掏心把简行舟打得血都差点吐出来。
乱讲话!
小黄淡定地笑了笑:“你别管我硕士学的什么,我有编制。”
有。编。制。
左佑佑想起来,小黄虽然是小字辈,但是正儿八经的省图编制,钱大师至今都没有入编。
以后小黄还能评职称。
说不准小黄的固定工资比钱大师还高。
……这是什么人间真实。
左佑佑:“失敬失敬。”
简行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捂着自己隐隐犯痛的心口,弱弱地问:
“所以这个湿巾是为了……?”
“都是过期甩卖湿巾,因为都干得差不多了,一张湿巾的湿度,刚好可以把软橡皮微微湿润。”
左佑佑惊叹:“好厉害!话说你们买的什么湿巾,方便透露吗?我可以学习你们的秘笈吗?”
简行舟眼巴巴地听着。
小黄赧然摆手:“拼夕夕1块9一箱的湿巾,都这么便宜了,它的质量就也不那么重要了。其实我当时就是想看看1块9一箱的湿巾能差到什么程度。我师父为了不浪费才拿去用。”
左佑佑:“呃?”
小黄补充:“如果你买的话,千万记得买过期的,最好是假的。切记切记。”
左佑佑和简行舟齐齐沉默:“……懂了,绝对不买保真的店。”
小黄停手:“清理好了。宋臣之前应该也做过病害处理,剩下的交给师父去补。”
左佑佑斟酌着问:“这本书的边角碎成这样,钱大师说修复的可能性比较小?”
小黄说:“——我还没问你,怎么会碎成这个鬼样子。”
左佑佑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我发誓我只是碰了一下。”
小黄同情道:“你是不是被人摆了一道啊?今晚借出,明天一早要求归还,听起来像是故意让你还不上。”
左佑佑警惕:“有什么做手脚的痕迹吗?”
“上一次修补的质量就很差。换句话说,上一次修补根本就是糊弄,目的就是让这本书短暂撑一阵子。”
左佑佑大概心中有数了。
宋臣在拍前检查的时候没看出问题,等拿到手以后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难怪借得这么爽快。
他这个人有180个心眼子。
“还有其他痕迹吗?”
小黄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左佑佑跟了出去。
走廊里,小黄小声说:“线装的地方其实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但这个部位本来就风化腐蚀得厉害,所以很难判断是不是故意的。”
果然。
左佑佑皱起眉:“我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没办法呀,书脊背已经不是破损那么简单啦,纸纤维都成破棉絮了。轻轻一扯就全书崩盘,谁碰谁倒霉。”
左佑佑:“……”
小黄安慰她:“这种事情不算少,遇到了就遇到了,不要影响心情。”
左佑佑咬着牙跟着小黄回到会议室,帮小黄用镊子把碎屑一点一点理到一处。
钱大师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看了两眼,指点左佑佑:“先大后小。”
左佑佑懂了,先整理大碎片,再收拢小残屑。
钱大师又出声:“先中心后两边。”
意思先将书心的碎片整理出来,再整理边缘。
左佑佑感觉像是在拼拼图。
小黄端过来一筒浆糊,钱大师对其纸张帘纹以后,用毛笔蘸着浆糊开始修修补补。
“古法造纸用来修补就是不一样!”钱大师一边修补一边赞叹,“小柏总有心了。”
左佑佑听钱大师提到柏辛树,下意识问:“什么是古法造纸?”
“你们小柏总自己买了个纸厂,专门研究用古文献中的方法来制造纸张。”钱大师啧啧称赞,“比方宋版书,能流传到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古纸的质量好,做工考究。但是现在社会什么都讲究效益,讲究性价比,所以这些纸都不禁用。”
小黄犀利发问:“现在做古纸也不赚钱吧?”
“肯定不赚钱,也没人认识。也只有柏家的公子哥年年一掷千金来养这个厂,不然这个厂早就黄啦。”
左佑佑咽了口唾沫:“一掷千金,得多少啊?”
钱大师八卦:“一年几百万吧,或许更多?实验失败的次数比成功多。”
一年几百万?
左佑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百万。
是走错了爽文片场吗?
三个年轻人眉毛齐齐跳了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盯着柏辛树使劲看。
“原来长成这样才能做爽文大男主。”小黄感慨。
左佑佑喃喃说:“不,这个配置,是爽文大反派才有的。”
一挥手就赚几十个亿的那种。
左佑佑总觉得通货膨胀和人民共同富裕的时候把她遗忘了。
显然,简行舟也有同样的感觉。
简行舟看着钱大师剪掉的纸片边角料,果断拿了一块:“纸黄金啊,我拿去做书签。”
左佑佑不甘落后,也拿了一块走。
钱大师招呼小黄:“我眼睛花了,看不清,你快过来帮我对对帘纹。”
小黄凑过去,打了灯细看,手动调整了一番:“平行了师父。”
钱大师叹气:“我已经老了,如今早已力不从心。我只希望这门手艺能传承下去,你们年轻人正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小黄“嗨”了一声,安慰他:“师父不要说这种话!现在不比从前,以前只能用眼睛看,现在科技都发达了,回头我给师父配个电脑扫描仪,咱们直接在电脑上放大对纸纹,什么老不老的,都根本不在话下!”
钱大师:……?
我要说的是这个吗?
简行舟执著地说:“如果能够把标准量化下来,借助仪器,也可以挑出年龄的桎梏——要全套量勺吗?”
钱大师:……??
我要说的好像也不是这个?
年轻人小黄与简行舟的耿直发言把钱大师满肚子感慨与回忆都顶了回去。
钱大师被噎得脸色变了变,看到左佑佑和简行舟都是一脸赞同,悻悻地唾了一声:
“跟你们小孩说不清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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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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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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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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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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