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二虎眼珠子通红,他不善言辞,吭哧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要不是谢大夫救我,我命早没了!”
“我胡二虎没上过学,但我懂知恩图报,按他们的意思,谢大夫为了救那什么姓崔的命都搭上了,他们送这些个大红花,他们啥意思?他们埋汰人呢?”
“他们就是故意找咱干架的!我不饶他!”
胡二虎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讲几句话,今日是真急眼了,摁着那领导就一顿锤。
不单是他,人群混乱,还有其他人一哄而上,直接把那些系着大红花的谢礼全砸了回去,场面一下就乱了。
等李全国听说这事儿时,现场已是闹哄哄的,乱糟糟的。
谢菁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此刻已经穿上了一件外套。
“队长叔。”
她看向李全国,但那娇软的面孔溢出坚冰一样的清冷之意:“我去公社一趟,这边您先帮我盯着一下。”
李全国人还懵着,下意识点头,而谢菁琼没什么表情,立即直奔村外土路。
“大嫂,等会儿,我跟老四陪你一起去!”江二弟喊了一嗓子,他带着江四弟风风火火地追上来,猜出谢菁琼是想去干什么,生怕大嫂一人挨欺负。
谢菁琼心说不用,但看了看两人脸色,最终点了一下头,“好,一起走。”
就这么,几人直奔大岭乡公社。
……
公社,县政办事处。
崔军蘅开完会,和刘书记一起往外走。刘书记问:“崔同志,您这回来咱大岭乡公社,是打算待多久?”
看刘书记的样子像赔着小心,这是一条过江猛龙,得小心伺候着,毕竟是代表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的。
崔军蘅说:“刘书记您客气了,”他指的是刘书记的态度,刘书记比他年长,一口一个您,他听得直摇头。
崔家远在京城,崔军蘅自小在大院里长大,小时候没觉得怎样,可后来参加工作,升职的速度远比同龄人更快,身边也总有人恭维,本以为来到这极北之地,能稍微轻松一些,可谁成想还是那个老套路。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些。
刘书记心思一动,打了个哈哈:“崔同志,您是领导,咱一码归一码。”也算是个人精,搭眼一瞅就知道崔军蘅在想什么。
崔军蘅倒是笑了笑,只是,他严肃惯了,平时不轻易笑,这笑起来也不大明显。他回答刘书记之前的问题:“我跟您透个底,这次过来主要是进行考察,如今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搞起工业,但咱们这边的情况要落后许多——”
两人针对这点商讨起来,直至刘书记将崔军蘅送到了办事处门口。二人一个站在里面,一个站在外头,面对面说:“那成,崔同志,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咱都是为民办事的,咱往后多为老板姓谋福利。”
他本来想请崔军蘅吃个饭,但一看存均衡这性子不得不歇下这份心。
崔军蘅点了点头:“成,那明天见。”
可他正要转身回招待所,突然看见不远处几道人影来势汹汹。
崔军蘅愣了一下,不禁驻足。
“——谢同志?”他一脸恍惚地看着谢菁琼。
谢菁琼杀至他面前,才紧急刹住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气问:“崔军蘅,你什么意思?”
她并非空手过来的,手里捏着一朵大红花,那大喜的颜色叫她整个捏着,猝然甩手丢在崔军蘅脸上。
刘书记眼皮子一跳,下意识想站出来当和事佬,但崔军蘅抬了一下手。旋即看着那掉在地上的大红花,浓眉紧皱了起来。
“谢菁琼同志,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谢菁琼长吁口气,闭目让自己不冷静。但江二弟是个燥的,“你还装?什么不明白?”
“你今儿弄来一大堆人,敲锣打鼓的给我们送礼,那些东西上还绑着这些大红花,你什么意思?你缺不缺德?你埋汰谁呢?!你故意找事儿呢!”
江二弟开口就骂,崔军蘅听得一脸疑惑:“什么送礼?”他瞳孔一缩,脑筋仿佛打了一个结,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以他的性子,他当初能因叶依倩对他施舍的那点儿小恩小惠而做足面子和排场,送了叶依倩那么多东西,就能看出他这人不但出手大方,更是一个讲道理的,知道感恩的。
哪怕后来看穿叶依倩的真面目他也没把那些东西收回来,也是因为不管怎样好歹叶依倩把他的从车里拽出来送医,就当手指缝里洒洒水给的一笔辛苦费。
可,谢老爷子对他恩情太大,他反而不能那么做,他就算是真想要报答,也得换一种方式,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处境多尴尬,他真要是出现在人家面前反而相当于上眼药。
江二弟狐疑:“啥意思?你不知道?”
谢菁琼也撩了下眉梢,感情自己白生气了,多余生这一回气?她长吁了一口气。
“崔同志……”她正要开口,但一个声音响起:“军蘅。”
谢菁琼回头一看,那是一个风韵犹存的贵太太,这时已经开春了,但北方天冷,对方披着一件掉皮大衣,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眉眼和蔼,一副慈母模样,但容貌太艳,看五官隐隐和崔军蘅有几分相似。
崔军蘅一看见这位贵夫人就脸色一沉:“你怎么在这儿!”
高彩铃皱了下眉,像在看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听说你主动申请来这边工作,军蘅,你这事儿有欠考虑。”
“我的事不用你管!”崔军蘅一脸冷漠。
高彩铃再次皱眉,像在悲伤,仿佛一位被亲儿忤逆的可怜母亲。
接着,她笑容淡淡地看向谢菁琼:“这就是谢家那个孩子吧?你爷爷救了我们军蘅一命,我们崔家是感激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谢菁琼:“?”
先是一怔,“呵!”她讽刺地瞥眼高彩铃,对崔军蘅说:“你惹出来的事儿,你自己处理!我只想过平静日子,这种恶心的事儿,少拿我面前膈应我!”
说完,她转身。
“大嫂?”江二弟神色不善地瞪眼高彩铃,他听出来了,不是崔军蘅授意,是高彩铃自作主张,但不论如何这事儿确实恶心,他对这母子二人没好脸色。
谢菁琼说:“走吧,回家,免得咱家惦记。”
崔军蘅咬着牙,一脸阴怒:“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看高彩铃的眼神充满怒火。
高彩铃又是皱了一下眉:“军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歹也是你的妈妈。”
崔军蘅一听这话,倒是冷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一脸冷硬地逼近了高彩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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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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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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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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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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