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并没有直接回答盛庸,而是感叹道:“叶沈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小辈之中,我看也只有他与燕王比较成才。”
盛庸说道:“国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傅友德说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而今,泰山崩了吗?”
盛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友德说道:“这就是你不如叶沈的地方了。叶沈分明感觉我在这里。所以他才如此谨慎。”
盛庸暗中嘀咕:“如果我现在叶沈这个位置上,我也是可以做到。”
他不觉得自己不如叶沈,只是在逆境与在顺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在逆境之中,保持心态稳定才是最厉害。
盛庸说道:“国公教训的是,只是而今洛阳的局面恐怕难以维持了。”
傅友德说道:“你去洛阳吧,主持洛阳战事,不用管别的。拖住就行了。”
盛庸说道:“那如果叶沈还是这样谨慎?不为所动怎么办?时间长了。他绝对会知道您就在这里。”
傅友德说道:“无所谓了。他知道我在这里,就不出击吗?你太小看叶沈了。说不定叶沈此刻正在跃跃欲试的。他既然想拖时间,那我也拖时间。你不要忘记一件事情。”
“快要下雨了。”
盛庸一愣,他将这一件事情给忘记了。的确,这是他一开始的计划。等黄河大水一来,即便不能冲垮浮桥,也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黄河南北之间是不能联系的。
那个时候,他们要对付的仅仅是黄河南岸的北军,而不是北军整体。
北军最大优势就是后勤上的。
盛庸说道:“那如果黄河一线守不住,山西倒戈怎么办?”
傅友德说道:“你守洛阳,我知道你在洛阳做的布置。洛阳一定能守很久。”
盛庸说道:“我需要在洛阳守多久?”
傅友德没有说话。
但是不说话,本身就代表一种表态。
盛庸等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死守洛阳。”随即行礼说道:“末将告退。”随即盛庸离开了傅友德大营,一路向西而去了。
傅友德悠悠一叹。
他何尝不着急啊。
叶沈拖着不动,各有忧虑。
从整个战线来说,不仅仅是洛阳方面有突破,其他方向都有捷报,如之前决定性的胜利暂时没有。毕竟,关中,汉中,四川,河东,这些方面胜仗有些多,吃得有些饱。
打仗也是有自己的节奏的。即便打胜仗,也需要时间修整,等后勤,收拾地方等等事情要做。不可能一战接着一战打下去,军队都受不了。而今这些军队处于一个间歇期。
只是不管怎么说,整体来说,时间并不在南京这边,而且所谓大雨也很不好说,如果一场大旱下来,到秋天都没有大雨也是很正常的。
寄希望于雨季,其实就是侥幸心理。
但是傅友德又能怎么样?
他就这一副本钱。只能一击必中,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一旦他打败了。剩下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南京朝廷很难维系下去了。
他只能不见兔子不撒鹰。
而且他也在赌,赌叶沈不可能将不想取得全功,赌叶沈不可能不想要他的项上人头。毕竟即便拿下洛阳,他这一支主力还存在。北京方面想要横扫中原,速定江淮,是不大可能的。
而傅友德内心深处,也有一种厌倦的感觉。
如果想要战争拖延下去,其实事不可为,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放弃黄河防线,防守江淮,其实也能抵挡一段时间。最少一两年。但是他不能允许自己在一个小辈面前步步后退。而且,他也想这一场大战早日结束。
百姓已经够苦了。
在这里一决胜负,胜则力挽狂澜。败则一了百了。
傅友德背过身子,看着地图,目光聚焦在荥阳一带,忽然觉得有一种宿命感。
当初汉高于项羽就是在这里对峙经年的。项羽在这里撤退之后,才一败凃地的。不知道,他的命运会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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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沈站在黄河南岸,他身后就是浮桥,而身前就是一片营地,就是北军的河南大营。除却骑兵之外,其他军队都在军营之中。更重要的是大量物资都通过浮桥转运过来。
叶沈自然也是担心雨季的。他甚至比傅友德更担心。
毕竟,雨季不大好说,有时候来得很晚,但是有时候来得很早,早早的,黄河就由汛情了。
黄河汛情期间,不要说船只不能渡河。连浮桥能不能使用,叶沈也不知道。他自然要在南岸储备足够的物资才敢更进一步。
除此之外,他还要验证自己的一个感觉,他感觉傅友德就在对面,只是具体在什么地方并不知道。他在等消息。各方面的消息。
对于别人,叶沈或许不会如此谨慎,但是那是傅友德啊。
他特别担心,一个不小心被傅友德抓住漏洞了。那才是前功尽弃。
越是有优势,越是要谨慎,不露破绽,提防对方打出什么神仙仗。
这其实就是傅友德所言大将之风。没有情绪上的波动,一切以利害出发。
此刻叶沈似乎一点也没有将眼前的战事放在心上,他说道:“这个地步不错,将来修铁路的话,就能从这里走。如此一来荥阳就发达了。”
这里与历史上黄河第一座铁路桥的选址已经很近了。
毕竟,从这里大抵能看出来,黄河从广武山以东,就逐渐变成了地上悬河了。所以他面前这一片平原,也就是后世郑州主城区西部,荥阳一带。是适合双方作战的地方。
最少在这里打得天翻地覆,也不用担心身后忽然洪水滔天。
也正是因为回避洪水与地上悬河的原因,历史上铁路选择,才选到了这一带,最后成就了郑州的崛起。而且就修桥技术而论,黄河越往下游,就越宽,也越难以修建大桥。
所以而今大概也会有同样的选择。
在铁路兴起之后,郑州代替开封,似乎不是一件偶然,而是必然。
“大人,有消息了。”此刻一个参谋说道:“山东方面已经验证了。山东各方面情报人员,共计一百八十余人,全部遇难了。之前的消息全部是假消息。可以确定,南军主力已经不在山东了。”
叶沈长出一口气,说道:“姜还是老的辣。这手段,够我学上几十年的。”
叶沈此刻可以确定,傅友德就在对面不远处,叶沈让人取出地图,沉思了一会儿,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特别是荥阳以南一部分山区。
这山区是嵩山余脉,山并不高。但是毕竟是善,能够遮挡骑兵侦查。河南多平原,几乎是一眼就能看上几十里,特别是有千里镜的时候,十几万大军,甚至更多,根本不可能隐藏。
大概只有这里才能隐藏。
叶沈虽然吃惊于傅友德能够瞒天过海,玩出如此手段,但是当他知道南军的底牌时候,南边对他来说,就没有多少迷雾了。
叶沈说道:“有谁胆子大,为我走上一趟。去给颍国公送一些礼物。”
这不仅仅是礼物,也是一种试探。告诉对方,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算是心理战的一种。只是去的人风险还是很大的。
一个不小心,被人杀了。人头送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即便不杀了,少一个耳朵鼻子的,也是很正常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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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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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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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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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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