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里外的篝火,明灭如星辰。
燕王翻身上马,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上马,黑暗之中,只有甲胄铿锵,兵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
一柄竖起的长刀,刀锋在黑暗之中流转着远处恍如星辰一般篝火的反光。
燕王没有说任何话,而是放下了面甲。只留下一对幽深看不见眸子的黑洞,长刀前指,驱马。加速。
身后将士即便大多数身经百战。在这个时候,也紧张得浑身僵直。
他们并非没有打过仗。
可以说,而今的大明军队,是有明一朝,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一批。
燕王身后以邱福为首的一批人,就是几十年之后靖难勋贵的前身。而平安带来的人,这些是冯胜放在辽东的,也是一等一的精锐敢战,求战心切的想要立功晋升的将领。至于镇北关之中的将士,虽然不如这些人,但也是在与边疆第一线,或许与鞑子交锋的经验不多。但是与女真乃至东北各部的交手经验也很多。
大多数是上过阵,杀过人的。
但是他们依然有些胆怯。
无他,鞑子太多了。
黑暗之中,看不见对面有多少人。只有一片黑压压的营地。已经要溢出视界的篝火,敌人到底多少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自己却知道的。面对这样的敌人,三千人就好像一滴水一样。
这种情况下,每一个人都很难有勇气的。
只是不管怎么样?他们心中噗噗通通的心跳,几乎好从喉咙口冲出来了。但是有一点是没有问题的。作为合格的士卒,只要上面敢冲,他们就敢。要是将领,敢带头冲。他们就敢跟。
中国自古以来,从来不缺少,合格的士卒。
却缺少敢于身先士卒的将领。燕王敢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即便后面的士卒怕得要死,也会咬牙跟随。
燕王保持着战马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加速。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也发生了这样那样的意外。
骑马并不是一个很安全的速度,而黑夜之中骑马,更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纵然是很有经验的骑兵,也很难不保证有意外。再加上野外,土地也不会完全平整的。有这样那样的篝火。忽然长出来的灌木,或者倒在地面上的树干,都是看不见的。
所以,在黑暗之中,在很多人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有着一个又一个骑兵,连人带马摔在地面上。
只有沉重地扑倒在地面的声音,并没有人喊与马嘶。
因为出发之前,不管是马还是人,都已经做过处理。人嘴里咬着一根木棍。而马嘴更是用布匹勒着。即便摔死,也不会吭声。
不过,这也遮挡不了骑兵突袭的动静。
——
原本在大帐之中沉睡的脱因帖木儿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躺在毯子上,枕着一个空心枕头,这其实是一个小技巧。马蹄踏在大地之上,会有回音的。
而空心实木枕头,会放大这种回音。
脱因帖木儿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不过了。他几乎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将甲胄套在身上,大声喊道:“敌袭,敌袭。”
只是脱因帖木儿的反应太迟了。
此刻,营地外围之中,一层单薄的栅栏。这种栅栏,根本不是用来拦人的。而是用来挡牲口的。将战马与随行的羊群圈起来。此刻的燕王,根本看都不敢,一拉缰绳,整个人纵身而起。飞跃栅栏。面对一望无际的蒙古堡,燕王孤身冲了上去。
一场大乱,就此而起。
就好像一盆水泼进油锅之中,噼里啪啦地响起。
这个时辰,才真显示出了蒙古骑兵的反应速度的。
那就是没有什么反应速度。
脱因帖木儿扩编军队,将大量牧民征召到军队之中。这固然扩大声势。但是将原本元朝精锐的实力,再次稀释了。
不错,蒙古人全民皆兵,那是因为蒙古人打仗与游牧,作战与生活,在很多技能上都是重合的。这种重合让蒙古骑兵省去了大量的训练时间。几乎拉上去,就能上阵。
但是,能上阵,与精锐是要差别的。
在一般情况下,两者的差别显露不多。真正表现出精锐与普通军队的差别。就是在遇见突袭的反应时间。这一点,甚至放在后世,也是能衡量军队的重要标签。
而今也是一样。
不能怪这些蒙古骑兵。
因为这些素质,必须经过严苛的训练才行的。不是将放牧的牧民,拉到战场就行的。
正因为,燕王带着本部人马,硬生生冲杀了出去。将蒙古营地杀了一个透。当燕王回头的时候,就发现蒙古营地中间,有一大片混乱区域,无数火焰燃烧起来。
燕王回身一看,虽然黑暗之中,看不出没有少多少人。
平安说道:“燕王殿下,现在撤吗?”
如果是他自己来,他自然要杀一个三进三出。但问题是,燕王在这里。说一句不客气,如此大的战机。他平安就是折在这里,朝廷也少不了追封一个爵位。为了这个爵位,平安不介意用自己一条命去换。
但是燕王不一样,燕王折在这里,平安不能想象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他其实知道燕王不会撤。但是他还是要问一下。
燕王根本没有看他,他目光扫过全场,他目光一凝,他看见了一片营地之中。有一批蒙古骑兵正在聚集之中。燕王长刀一指,说道:“将士们,跟孤再走一遭。”
邱福大声说道:“末将愿意为殿下之先。”随即邱福不等燕王说话,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平安随即跟随。
邱福心中没有那么多心眼。邱福知道,他一生荣辱都在燕王身上。燕王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之前,燕王当先,是激励士气,经过这一遭。士气大震,将士们也不觉得鞑子有什么好怕的了。
不需要燕王继续当先了。
更不要说,第一波是突袭,鞑子没有反应过来,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敌人的反抗,而是路上的障碍。在战场上坠马,可不是闹得玩,不过,如果坠马,在前面还是在后面,都是一样的。
而以燕王的骑术水平,说是天下无双,自然是假的。但是说,世间第一流的骑手,却是毫无问题的。
说燕王完全不会失误,那是假的。而这种骑术高手失误,是很难预测的。
而今不一样了,鞑子已经组织起来了。这一次回冲,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么顺利了。
所以邱福等人一马当先。再次冲杀过去。
——
脱因帖木儿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焦头烂额。
脱因帖木儿打了一辈子仗,嗯嗯,不客气的话,是打了一辈子败仗。打败仗的经验太多了。被突袭也在其中。如何应对突袭,脱因帖木儿是经验与应对方法。
只是,脱因帖木儿可以。但是他麾下的将领却不行了。
打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不得不让脱因帖木儿这个老将,亲身上阵,组织人马,这才拉起过万人士,还不等他这边安排好,脱因帖木儿又听见无数惊呼喊杀之声。脱因帖木儿看到身后明军反身杀回来了。
脱因帖木儿一瞬间感到自己老腰很疼。肩膀僵直,他估计长刀长枪使用都不利落了。
没有办法,真实的武艺,从来不是武侠小说,不存在年纪越大。武艺越高。不要说他,就是与他的老对手,冯胜弄过来,两边也是半斤八两。
谁也不说谁了。
唯一不一样的。冯胜早就过了要亲自上阵的年纪,冯胜麾下在战场上能打能拼小将,一抓一大把。而脱因帖木儿却只能这个年纪,亲自上阵,组织反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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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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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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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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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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