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最激烈的的地方,就三个地方。
一处是严纲和扈兵们所在的锋矢头。一处是副将李铎所在的中部。最后一处是孙坚等人的凿击处。
严纲爱马被锥杀,其人狂抗,他举起一具汉军尸体就砸向了要蜂拥上来的敌人。随后他的扈兵就趁机冲了上来,将自己的马换给了严纲,但自己随后被涌上来的敌兵剁翻。
严纲虎目含泪,但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他作为全军锋矢头,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穿凿对面的汉兵,这才能给后面的弟兄们争出活路。
于是,严纲奋起十二分武勇,手上的铁戟都砸的弯了形。到底是当世一流骑将,奋死之下,所当汉兵无有可挡,而孙坚部因为分兵绕击的缘故,阵型也不密。
就这样,片刻后,严纲带人杀透了敌阵,但只往后面望一眼,稀稀拉拉的几十骑,严纲就悲从中来。这一冲,至少百人没冲出来,长眠在此。
严纲很愤怒,但知道此战已经无力回天。他忍着痛,没有掉头回去救阵内的弟兄,而是带着这几十骑狼狈逃到了不远处的壁垒。
严纲自认为忍辱包羞,要活突阵出来的一班弟兄。但那些被拉下来的人,尤其是副将李铎率领的中部,就只能在阵中求活,等待最后的判罚。
此时李铎等人已经下了马,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现在还坐在马上就只能是個活靶子。
李铎这人,人如其名,就是嗓门特别大。铎是军中响器,这李铎的嗓门就堪比响器。
他今年三十二,是泰山军的老资历了。他原是蒙山寇,后面山内乏粮,他受奚慎招徕带着群寇出山加入了泰山军。
之后李铎便长期留任在突骑,先后参与过两河之战,兖州之战,封丘之战、颍阳之战,可谓战功拔著,以功一直做到了现在的副部将。
本来按照他的资历和战功,也是可以和严纲一样,作一部将的。但李铎志不在此,他知道自己也能到一个非主力部队做个部将,但那些都比上不突骑军。所以,他还是选择留在了突骑巨蛤部,给严纲做了副手。
此战之初,他就劝严纲不能与汉军硬碰,但被严纲以军队士气问题给堵回来了。
严纲是主将,且决策的也有道理,这一战就这么打起来了。
开战之初,按照泰山军突骑的战法,前为锋矢阵,后为叠浪阵。由严纲凿破汉军阵内,他率领中后部突骑灌入。
于是当鼓角声起,他带着三百突骑就紧随前头的严纲锥形阵冲锋。
叠浪阵顾名思义就是进攻时如波浪奔涌层层叠叠。在具体战术上,是三百突骑成六排五十人骑队的阵线发冲刺。
只要前面锥形阵破敌,这六排冲阵就会以六次排阵扫来,对敌形成六次打击。一般来说,只要反复冲两次,基本对面就崩了。
但这一战这一战术却出现了巨大的问题,那就是首先前头的锥形阵没能冲凿进汉兵,反而不汉兵的锥形阵给凿了。然后对面因为马多,还排了一个较松散的阵型,使得冲击时,对面横面更宽。
所以泰山军的突骑就没看到在自己的左前方有一只汉骑正向着自己的侧后高速运动,最后,被这只骑兵部队拦腰一击。
那支冲击来的骑军,虽然战马杂色不同,但军容却非常齐整,战术风格是典型的汉家骑战,皆持马矟,只一撞就将李铎前面的阵型结合处给撞散了。
随后,其后的骑军就如滔滔洪水泄开,惊得泰山军突骑战士心胆发寒,就这样泰山军的叠浪阵破了。
……
但所谓的惊惧胆寒只是本能,但人之所以是人,就在于时常能克服惊惧而升腾出决死的的意志。
突骑军作为泰山军善战之师,无论是斗志还是纪律都是佼佼者。此刻,面对绝境,他们内心中的荣誉和血性整个就激发出来了。
他们在前路被堵,马速都不能加上的情况下,果然下马,开始以战马、沟壑、土坎等构筑防御。
李铎作为最后被围部队的最高军吏,高举巨蛤旗。他那响亮的声音直接盖过了金鼓,随时调度手下去堵防阵线上的漏洞。
三百精勇,着甲者五十,皆是军吏。危难中,这些军吏挺身而出,以自己血肉和铁甲作为了第一道防线。
他们安抚着焦躁的战马伙伴,在它们的耳边低声安抚,然后一刀就将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给捅杀了。
血气腥散,激得其他战马们焦躁不安。但它们好像知道此刻它们的结局,马目含泪,然后就是一阵阵嘶鸣。
最后这些马尸的血肉就成了泰山军的拒马,也是他们最疼痛的防线。
数十匹战马同时被杀,这场面非常震撼人心。
已经将这三百突骑团团围住的孙坚部,也被这场景有点摄住了。这颇有点春秋时期,吴国兵对阵越国兵时,对面突然跑出来一群人直接自杀在阵前的震慑。
这是一种死亡的震慑。
汉军最前的孙坚讨厌这种,他皱着眉,低吼:
“杀!”
于是,孙坚部的勇士下马持刀就涌向泰山军。
泰山军的马矟此时放成了步槊,如一个巨大的刺猬坚阵,不断捅搠着冒死冲来的汉军。
一面置之死地已经求死,一面是临门一口吃不下的羞恼。
那自然就是一场龙争虎斗了。
金铁交加,疯吼如雷,声震耳膜。巨大的声浪不仅仅是震撼人心,更是天地为之颤抖。
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在这一战中从冬的寒冷中复苏。无数沉寂的野兔从窝洞中钻出,晕头转向,散魂落魄,没头乱窜。
在接连几次进攻都被打退后,孙坚恼了,他将凝血的大氅摔在地上,大叫一声:
“不怕死的,都跟我冲。”
说完,孙坚再次一马当先,这一次孙坚决定带着骑兵直接硬冲,就是踩折了马腿也要撞崩对面。
此战到现在,已经不是歼灭这三百骑的事情了,而是他孙坚部的军气和泰山军军气的对决。
他以大兵力优势都碾不碎这三百末途残兵,又如何让下面的弟兄们相信他们能成功奔袭邺城?
所以孙坚再次带头拼命,可能对他来说,他的命真的已经是最大的武器了。
就这样,战事的烈度直接拉到了最满。
马蹄下是呻吟惨叫,金铁下是撕心裂肺,奔袭是阴风刮骨,乱箭是乌云盖顶。
泰山军的体力不支,阵线已在崩溃。
战一刻,突骑军巨蛤营左屯将张英被韩当阵战。
战二刻,突骑军巨蛤营右屯将吕琼被马踏死。
战三刻,突骑军巨蛤营中屯将高功发疯……
高功是汝南黄巾子弟,此刻杀到现在真的出现了幻觉。
他彷佛看到了诸多已经战死的汝南黄巾袍泽。他们皆在战场的一边背对着自己。
高功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但没人回应他。
他要努力追过去,他们就喊到:
“别跟来,别跟来。我们正要回乡,我们正要回乡。”
高功热泪盈眶,他呼喊:
“等等我,我也和你们一道。等等我!”
说着,他就跑出了残阵,向着昔日袍泽的方向奔跑。
但可惜,只跑了十余步,就被追来的程普一刀砍掉了脑袋。
当高功的首级被程普挂在马脖子上的时候,他的脸上都还挂着笑。
……
看着越来越多的部下战死在自己的面前,李铎悲伤到了极点,他迷茫的看着邺城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等人是否还有活路。
但就在这时,孙坚等人的背后突然杀出一阵喊杀声,一支马步联军直接冲到了自己的阵后。
原来是附近泰山军壁垒的五百坚兵和严纲的数十骑,倾巢而出来救李铎等人了。
壁垒内的主将叫张祯,是大桑里张氏族人,也是随张冲一起去服役的同伴,自然也是林中约誓的七十五老弟兄之一。
此刻,张祯并严纲,在孙坚部全力进攻李铎的时候,突然从砦内杀出。
早前,当严纲只带着数十残骑要入砦的时候,张祯让人放其入内。但等严纲一进来,张祯一马鞭就将严纲的脸抽破,然后对其大骂:
“你丧师覆军已经是奇耻大辱,还敢弃阵内弟兄苟活?你怎么敢!”
张祯作为军中元老,当然能抽严纲,更何况是严纲弃军这种事呢?
严纲脸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一动不敢动,也不敢争辩。他只是等张祯发完怒,才弯着腰对他道:
“我非是苟活之人,只想让我一班弟兄不随我虚掷了性命,才将他们送来。我也不入营,人也送到了,我这就是随阵内的弟兄们一起死。”
说完,严纲再次跨上了战马,就要杀回去。
他这要走,那随他冲出的六十多骑也纷纷不顾伤势,也要上马。
严纲的话和这些突骑的行为,让张祯怀疑了自己是否武断了。当然,主要不是严纲的话,而是那些突骑不顾伤势还要追随严纲冲阵的行为。
毕竟能得士死力的人,不应该是贪生怕死的人。
于是张祯打算给严纲一个机会,他拦住了严纲和要突出去的突骑,对他们吩咐了一句,就将他们留在了砦内。
随后张祯就在砦壁上观望不远处厮杀的战场,最后就在孙坚部的全部注意力已经到了阵内的突骑上时候,他突然下令:
“弟兄们,跟着乃公出去杀!我要让那些狗奴知道,没人能在乃公面前杀咱的弟兄!”
砦内的五百坚兵同仇敌忾,举着兵刃高呼着,随主将张祯向着远处的孙坚部狂飙突进。
就这样,在李铎等人已经等死的时候,他们的援兵杀来了。
自截破泰山军突骑后,吕范就带着五百骑游弋在外围。
所以当张祯要奔袭孙坚后背的时候,吕范立马带着五百骑斜着拦了过来。
张祯性子不是那种严密的人,此刻倾巢而出也靠的是热血武勇。所以冲得越猛,兵力撒得就越开。
而众所周知,旷野上散兵对骑军团的结果,那就只有一个:
“败!”
吕范在马背上意气风发。
此战之功皆赖他截断,本就已经涨气了。这一刻,他又带着所部要击溃敌人的援军,这又如何不使得他张狂!
他单脚踩着马蹬上,惊人的腰腹力带动下,整个人直立在奔冲的战马上。他放声高吼:
“杀!”
披着孙坚赐的黑色的羊皮大氅,吕范整个人都散发着让人生畏的自信。
高速冲击中,他将环首刀斜放,直接割了一敌军的首级。
那喷涌的鲜血直接淋在了吕范的脸上,然后他咧嘴一笑,狰狞道:
“杀了这帮猪狗!”
但他刚抬头,就亡魂大冒,只见对面奔袭来的甲兵们手上拿的竟然是大黄弩。
吕范张嘴就要说话,然后对面就有三根箭矢射来,直接贯在了他的嘴里。
巨大的力道直接带飞吕范,然后锐利的金属箭矢就将吕范连头带人扎在了这方冻土上!
战四刻,有大司马位格的吕范死!
吕范像是具蜡像被钉在了地上。尔后,绵绵的三轮箭矢,又有百人继了吕范的后尘。
一刹那间,整个战场到处是套蹬的尸体。他们就这样脚悬在马蹬上,后脑着地,被失控的惊马拖着乱跑。一路血,一路尸,哀号不绝
……
而目睹此情此景的张祯部毫无悲悯,只有复仇。他们纷纷拿出环首刀割掉了这些残杀他们袍泽的元凶。
尤其是那位吕范,更是直接被五马分尸。
而吕范一死,军力重挫,这组织起来的汉军再形成不了冲击,纷纷饶过了张祯的五百人,甚至更多的人,直接向着西南方向逃离了战场。
这下子,狂飙的张祯部就再无人能挡了!
下一个就是那孙坚!
但早有人已经先张祯部一步,率先咬上了孙坚。
那就是报仇雪恨的严纲!
只一出营,严纲的眼中就只有孙坚。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冥冥天意,就在严纲寻觅着孙坚的身影的时候。
成群结队的雄鹰,拍翅凌空,它们俯瞰着下面的战场。
然后就是马蹄声作,战场上的所有人内心都一紧,知道是一只大规模的骑军正敢来。
但这是哪一方的援兵呢?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命运的安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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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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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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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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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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