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晓伟不想再等了,他从儿子封潇潇处得知,阿狸老师最多再干一年就要离开了,所以决战就得在今年完成。
马晓伟回到总工办,波澜不惊,依旧低调做人,但是厂里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开,马副总工即将升为总工,也是造船厂建厂以来最年轻的总工程师。
马总工的帕萨特上回在海水里泡过之后就经常出故障,拉到四儿子店也整不好,还被坑了不少钱,后来马晓伟一生气就打算卖掉,可是收二手车的贩子很懂行,看两眼,闻一闻就说你这车被海水泡过的,底盘车轴都被海水腐蚀了,电线容易短路,开着开着半路上就熄火,卖不上价,最多给一万二。
马晓伟很生气,就把车丢单位,那段时间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倒也显得亲民。
现在当了总工,下午就有人主动上门收车,事情做的很圆滑,说什么资金有限,就想着拿一辆去年的大众CC二手车和马总的帕萨特置换一下。
2013款的大众CC2.0TSI,售价二十八万,比那辆老款帕萨特值钱多了,二手价格也坚挺,而且还是女士开过的,才三千公里,内外原版原漆,这就是变相的行贿,马晓伟新官还没上任正是该夹着尾巴做人时候,哪能吃这颗糖衣炮弹。
他说我不要置换,旧车也不打算卖了,就搁在单位当个念想。
他马晓伟是有野心的人,岂能为了这点小便宜被人拿住把柄,你就算拿一辆奥迪A8来腐蚀他,都不会起丝毫作用。
就连以前庄龙宝送他的那块彩虹迪通拿,都悄悄放了起来,腕子上带一块卡西欧光动能电子表,实用耐操,平易近人。
至于车嘛,都位列三公了能差这个?高明高升之后,总工办的一辆公务车就归他使用了,连驾驶员都是现成的。
果然,很快组织部门就进行了职务任免公示,马晓伟作为三个副总工中年龄资历最轻,但学历最高技术最过硬的,拔得头筹,这也是造船厂领导班子的苦心,以后班子要年轻化,才能在世界造船业挣得一席之地。
从副总工到总工,看似只是半步,其实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迈不过这个坎,副总工只是厂里的中层干部,而总工程师属于单位副职级别,已经属于高层了,和副总经理一个级别,但权力更大,前途更光明,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揣测高朋之后的总经理人选了,以目前的趋势看,非马晓伟莫属。
还在公示期,各种效果就显现出来了,马总的父母不是借住在大姑家么,大姑一家人和邻居们的热情程度就跟七十年代咱们国家招待西哈努克亲王一样,每天各路大爷大婶过来陪着聊天,老头就没断过烟酒,老太太也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大伙儿张口闭口就是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晓伟有出息,是咱们船厂的骄傲。
大姑家有个儿子,是马晓伟的表弟本来只是普通工人,现在也水涨船高,被车间主任提拔成了,还弄了个车间生产标兵的称号。
家里缺失的玻璃,第一批次给补上了,还有人张罗着给马家改善住房,换一处一百多平米的电梯房也符合身份不是,但马晓伟也不同意,不是不想,而是现在不能换,得低调。
公示期间,连封莉都对马晓伟改变了态度,竟然主动喊他吃饭,马晓伟多聪明的人,对自己这个蠢老婆的了解也很到位,他没有拒绝,相反还把儿子封潇潇也带了去。
饭店定在市中心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雅致而高级,封莉带了两个朋友,分别是她的闺蜜及其老公,都是场面上的人,穿着打扮很上档次,男人和马晓伟握手时露出腕子上的江诗丹顿81180金表,一时间马晓伟想起了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彩虹迪,心说老弟你嫩着呢。
一通寒暄后,闺蜜老公提起自己的生意,原来是个电焊条的,这意思很明显,想通过马总工牵线搭桥,有钱大家一起挣。
马晓伟就有些厌烦,这种人层次太低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谈生意的,看看人家庄龙宝,上百万的彩虹迪都送了,到现在没找自己帮任何忙,那才是做大事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负责采购这一块,产品想进来,必须要通过招标,不是总工办说了算的。”马晓伟也是干脆利落的直接婉拒。
这下封莉不高兴,拉下脸说:“那你总工办可以指定品牌啊。”
马晓伟说:“先走流程吧,质量过硬价格合适的话,会用的。”
封莉这才转怒为喜,吹嘘起来自家的家世来,闺蜜两口子也各种拍马溜须,马晓伟看看卡西欧电子表,说我还有点事,不好意思先走了。
一直低头吃菜的封潇潇也说我该回家写作业了。
闺蜜老公说还有二场呢,一会儿去唱个歌,还有别的朋友也想认识一下马总工。
“下回吧,有机会再说。”马晓伟取了自己的风衣,带着儿子走了,闺蜜老公一路送出来,要开车送他们,马晓伟说你喝酒了别动车,我们爷俩可以打车。
下了楼,一阵冷风吹过,马晓伟清醒了许多,他对儿子说咱爷俩走走吧,谈谈心。
封潇潇点点头,他上初三了,是大孩子了,因为家庭的缘故,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他最崇拜的就是爸爸,可惜爸爸太忙,父子俩很少有机会谈心。
马晓伟先问了一下儿子的学习情况,忽然话锋一转,说儿子啊,爸爸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爸爸,你是不是想和妈妈离婚?”封潇潇脱口而出,他真心替老爸觉得不值,妈妈又胖又丑,关键是还不聪明,今天这个饭局就是例子,连自己一个十五岁少年都能看出来不对头,老妈还替人家当枪使。
“你为什么这样问?”马晓伟眉头一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封潇潇说,“你们两个都不顾家,离不离婚有啥区别,还不如早早说清楚,各自寻找幸福,省的待在围城里痛苦,别担心我,离婚不等于丧父丧母,不会影响我的成长。”
马晓伟很欣慰,心说没白养这个儿子,感慨道:“儿子大了,懂事了,离婚是很严肃的事情,爸爸不希望因此伤害到任何人,如果你妈妈不同意,那爸爸也不会强求,爸爸只想做一件事,就是给你改回姓马。”
然后马晓伟就讲了一番自己的故事,当然经过一番演绎,但总的基调是悲情励志的,穷人家的孩子为了前途发展,不得不放弃初恋,委身于不喜欢的书记千金,成为一个赘婿倒插门,连生个儿子都得跟女方姓。
“那些年,爸爸遭受了很多白眼和非议。”马晓伟说,“他们都说,爸爸的副总工是靠着裙带关系混来的,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你外公早就退休了,哪有那么大权势。”
马晓伟把儿子当成朋友一般推心置腹说了很多,聪明的封潇潇意识到一件事,“亲爷爷”的权势已经不如爸爸了,所以“亲爷爷”改成了外公,自己也要改回姓马,只有这样,老爸丢了十几年的尊严才能捡起来。
“我早就想过了,既要跟爸爸姓,也不能伤了外公的心。”封潇潇说,“我就叫马鸣封潇潇,都不耽误,以后见了外公还是喊亲爷爷,有时候人只是在乎形式和态度,不必为了这个伤了和气。”
马晓伟暗暗惊诧,到底是自己的基因,从小就会左右逢源,见缝插针,不得罪任何一方,分得清面子和里子的关系,这孩子将来的成就怕是要超过自己哩。
改名需要父母双方书面同意,现在是不可能征得封家人同意的,这事儿也急不得,再过一年,封潇潇上了高中,就可以在校园日常中使用新名字了,等满了十八岁,在老爸的支持下去派出所改名,上了大学之后,名字就是自己决定的了,是叫马鸣,还是马鸣封潇潇,亦或是马潇潇,都可以,但身份证上的姓氏必须是马。
……
又是崭新的一天,封潇潇骑着山地车去上学,似乎和往常一样,但又有些许的不同,今天的他,不但是造船厂退休书记的大孙子,还是总工程师的儿子,鉴于秦德昌没后代,高明只有一个女儿,四舍五入的话,自己就是造船厂皇朝的大阿哥了。
封潇潇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狂,不能坑爹,要低调亲民,与民同乐,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代帝王如此,政府企业领导如此,作为班干部团干部也是这个道理。
在上学路上遇见同学,封潇潇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傲慢的不打招呼,而是热情挥手,还问人家早饭吃了么。
相比去年,初三五班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首先是原来的丑小鸭易暖暖大变样,牙套取下来,视力矫正了,佩戴了人工耳蜗,学习成绩大大提高,整个人从内到外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别说一剪梅不再敢霸凌易暖暖,就是封潇潇都无法轻视这位女同学,毕竟人家和秦书记关系匪浅,坊间传闻,秦书记要收向工的女儿做干女儿呢,而且易暖暖和阿狸老师关系特好,和邻居黄叔叔也是近邻胜远亲,黑白两道通吃了属于是。
再就是范不晚这个典型的差生,居然也绝地逆袭,可能是之前没开窍吧,总之现在学习成绩贼好,尤其数理化这种需要智商的,居然名列前茅,但语文政治这些需要花时间背的还是差点意思。
初三毕业班,面临的是严酷的中考,上什么学校,基本就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走向,船厂中学没有高中部,大家的去向要么是市里的两所普高,要么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三加二联读大专,最差的只能上船厂技校,两年就能出来实习,成为一名船厂青工,最强的可能去近江读重点高中,或者私立学校什么的。
短短两年,同班同学就会分成三六九等,如同快递站的货物,分别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但不到终点,很难说哪条路是最好的,实际上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阿狸步行上班,家里给她配备了一辆进口的奔驰威霆,上的沪C牌照,配的是退伍女兵的驾驶员,但是这段距离太不适合中大型MPV的通勤。
每天早上船厂小区里大量汽车电动车和行人出门上班,学校门口也是人多车多,开MPV过来还不如步行速度快。
徐楠的职责是司机兼保镖,月薪丰厚,但她似乎并不喜欢这份职业,对于一个曾经驾驶过步战车的女车长来说,这种生活太过单调乏味,且没有前途,每天怀揣着胡椒喷雾和甩棍把保护对象送到学校之后,她就坐在传达室和刘大爷聊天。
好在还有刘大爷,老人家喜欢听徐楠讲部队里的事情,百听不厌。
下午放学,范不晚从学校出来,背着书包来到玉梅餐饮,上楼,在不二烧烤的店堂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爸范二。
范二一直在跑路,他这种跑路和通缉犯有所不同,所以不用过于隐藏行踪,和家里也保持着联络,得知高朋撤诉后,他第一时间赶回来,打听情况之后来到玉梅餐饮,看到自己创立的品牌被人家发扬光大,心中不免感慨。
儿子长大了,举手投足间很有点青年人的味道了,他告诉老爸,不二烧烤这个品牌是自己授权的,而且自己也占有股份,叔叔伯伯们对自己都很好,并没有要抢夺自家老字号的意思。
范二分得清好赖,这年头不落井下石就是恩人,能帮你照顾儿子,把品牌维持下去,那简直是再生父母了,他始终没搞懂高朋为啥撤诉,看这意思,似乎儿子攀的这些干亲起到了作用。
柔明锐在旁边陪着说话,问范哥什么想法。
范二唏嘘一阵,说我还是想单干,回港务区把烧烤摊子支起来,我这个人不喜欢给人打工。
至于不二这个品牌,做人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反正没注册商标,大家一起用就是。
“我们可已经注册了。”柔明锐说,现在不二烧烤是玉梅餐饮的一个子品牌,与黄皮虎火锅,玉梅配菜同级别。
“那我就另起个名字。”范二说,反正这边有股份,也不耽误挣钱,总之不能伤了和气。
“小兔崽子,学习成绩咋样了?”范二看向儿子,对儿子的学习成绩他基本没啥要求,只要别被勒令退学就是好孩子。
范不晚拿出几张试卷,竟然都考了八十多分。
“抄的吧?”范二笑道,“能抄出八十分也是能耐,这孩子有出息,不错不错,爸爸得奖励你。”
范不晚就问奖励什么好东西。
范二说:“爸给你娶一个新妈,还不美死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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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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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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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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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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