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轻烟中午之所以会做出那些举动,肯定是因为宋秋水大限将至。
当江影与柳望舒二人到的时候,宋秋水的屋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就连在前线的姬九幽都回来了,可唯独不见雨轻烟。
江影扬了扬手,拦下众人行礼的动作,向床上看了一眼,“如何。”
“应当”,魔医打量着屋子里人的神色,小心酝酿措辞,“过不了今晚。”
柳望舒有些不能接受,“那昨晚的药白吃了?”
虽然江影已经向她说明了宋秋水的情况,可她们千辛万苦寻来的药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江影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些,“他的病不是吃几服药便能好的。”
宋秋水是因为功法的缘故,将生命都透支了,虽然他看着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可实际上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他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秋水,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有不少花白,等头发全部变成白色,也就是宋秋水死去的那一刻。
“秋水”,江影看到宋秋水这模样,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轻烟想嫁与你。”
原本阖着双眼的宋秋水眼神挣开了一条缝,眼里满是浑浊,“尊上知我,何必再问。”
他的声调又哑又长,还夹杂着不断的咳嗽,真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
“放肆,你们敢拦本君”,一声女子的娇呵划破了夜空。
是雨轻烟。
柳望舒赶紧道;“我去带她进来。”
“别去”,顾青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柳望舒一时有些不解,宋秋水过不了今晚,为何不让他们二人相见。
“夫人有所不知”,姬九幽拱了拱手解释道:“我们故意把消息瞒着雨轻烟。”
“这”,柳望舒求助似的看向江影,不知道他们这是又唱哪一出啊。
“是我不想见”,宋秋水说话的力气又弱了几分,他缓了好会儿,才继续:“不想让她看到我如今这副鬼样子。”
他如今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老人,就连容貌也是靠仅存的魔气支撑才保持在这样子,可这最后一丝魔气虽是都会消散。
他不想让雨轻烟看到他满头花白,一脸褶皱的样子,索性便也不见了。
虽然她眼里的自己缺了男儿的阳刚,但至少还是清朗俊秀的模样。
柳望舒似有所感,收回了打算开门的手,“可你,不想再见她吗?”
“她在我心里”,宋秋水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合上了眼睛,再也没有说话。
要不是他还有些许微弱的呼吸,柳望舒都怀疑他已经去了。
“你们也出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秋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梦里的呓语。
几人对视了一眼,便都出了门。
院里的雨轻烟被人拦着,但是碍于宋秋水要静养,便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看到江影他们出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尊上,他如何”,雨轻烟已经换下了那身喜服,也罕见的没有穿红衣,而是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看起来十分娇俏。
江影只能避重就轻的回道:“他刚歇下。”
“可我听说”,雨轻烟对江影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还欲说些什么,就被屋子里咳嗽打断。
雨轻烟上前两步,想推开房门,却被姬九幽死死抓住,“抱歉,他不愿见你。”
雨轻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由急切变为惊疑,最后化作无措。
她干笑了两声,“他不愿见我?”
雨轻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着挣开姬九幽的手,“怎么可能,你骗我。”
她死死盯着那扇木门,像是要透过那木门看到里面的宋秋水一样。
“宋秋水”,雨轻烟突然对着窗户的方向大喊一声,“你为什么不见我。”
屋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他。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只看皮囊的人”,雨轻烟越说越气,身上的魔气也在不断翻腾。
屋子里的宋秋水把她的话全听在耳中,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不见雨轻烟。
可听到她在屋外满含愤怒与悲伤地叫喊时,他的心又被搅乱。
“是我自己的问题,无你无关”,宋秋水从床上撑起了身子,语气也不似之前虚弱。
可屋外的人都知道,这说明宋秋水真的要死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雨轻烟却不依不饶,“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见到你。”
她自然知道,宋秋水怕自己看到他衰老的样子,可她不在乎,她一点也不在乎啊。
以往,若是雨轻烟这般说,宋秋水一定要回笑着叹口气,随了他的意愿。
可今晚,是例外。
宋秋水看着轩窗上倒映着的倩影,心里满是苦涩,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再见雨轻烟一眼。
可转头看到镜子里这幅样子时,他忍住了这个心思。
自己已经迟暮,而爱人却还是如日中天的年纪,他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他也下意识觉得,自己如今这样子,愈发配不上她了。
“宋秋水”,雨轻烟看到屋子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有些懊恼,“一张皮囊,你到底在在意什么。”
说罢,她的指尖凝聚起一道红色的气刃,冲着自己的脸狠狠划了下去。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众人都愣住了。
整个魔族谁不知道,雨轻烟是最在意容颜的,如今却自毁容貌。
“现在我也是丑八怪了”,雨轻烟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哀求,“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
屋子的门终于开了,已经佝偻了身子的宋秋水就站在门门,看着满脸是血的雨轻烟,有些呜咽,“怎么这么傻。”
雨轻烟看到宋秋水的样子时,只微微一愣,便很快扑进他怀里,“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不见我。”
“对不起”,宋秋水手颤颤巍巍的抚上雨轻烟的脸,“疼不疼,这么深的伤,怕是要留疤。”
雨轻烟摇了摇头,“我不怕,我只怕你不见我。”
只一句话,便让宋秋水心里惊涛骇浪。
“不值得”,宋秋水闭上眼睛,喃喃道:“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啊。”
他竟不知,雨轻烟愿意为了他自毁容颜,他第一次生出不想死了这样的念头。
可他已油尽灯枯,陪不了她了。
或许是太过悲痛,宋秋水硬生生吐出一口血迹,将雨轻烟的肩头染红了大半。
“抱歉了,脏了你的衣衫”,宋秋水看着那衣衫上耀眼的红,眼神有些迷离。
雨轻烟最爱粉色,这件衣衫是她及笄时穿的,他夸赞了一句好看,她便再也没有穿过。
幼时的雨轻烟似乎很讨厌和宋秋水扯上关系,直到长大,她还是下意识保持多年来的习惯,那就是尽可能和宋秋水少些牵扯。
反倒是宋秋水,无论雨轻烟如何,他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永远跟在她身后。
可他越这样,雨轻烟便越对他恶劣,现在她才明白。
她知道宋秋水会无限度包容她,所以才敢把所有的坏脾气全部展现在他面前。
只是,她明白的有些迟了。
“没关系,没关系”,雨轻烟拼命摇着头,“只要你活着,这些都没关系。”
“傻、傻瓜”,宋秋水伸着手,想再摸摸雨轻烟的脸,却堪堪停在了半空,“以后,莫做傻事了。”
一粉一两道身影相拥在院中,一个娇俏可人,有无限生机,另一个,则如这秋日的枯叶,落入黄泥。
柳望舒伸手接住树上的那片的枯叶,“以后,她再也没有宋秋水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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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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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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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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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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