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辞微微摇头,言之凿凿,“是人骨。”
辛守哆嗦着手,“或许,是猩猩的骨头?还有什么灵长类动物,狒狒!也可能是狒狒!”
晏归辞接过她手里的骨头,对准骨质中间的位置,嗅了嗅,那里呈现着异常的青黑色。
辛守不停地用湿纸巾擦着手指,嘀咕道:“要是林法医在就好了。”
晏归辞将附近的枯枝腐叶,迅速清理掉,露出下面零零碎碎,大大小小的白骨渣滓。
辛守咦一声,凑近看,“不全是人骨。”
甚至她拔出来的,已经算是最完整的骨头了。
茂林里光线不好,沟壑中又较为潮湿,隐隐有苦涩的气味飘散出来,熏得手脚都有些发麻。
晏归辞意识到不对,拽着辛守,往沟壑前走。
辛守问:“怎么走了?我们不带上人骨吗?这会不会是一宗深山埋骨案之类的?”
晏归辞从背包侧面取下一小块毛巾,摁在她唇边,“捂住。那些骨头上都带毒。”
辛守眨巴眨巴大眼睛,以示迷惑,然后听话地捂着口鼻,含糊不清问道:“他们都是中毒死的?同一种毒?”
“人骨的中毒痕迹比较明显,附近的残骨多为狼类肉食动物,中毒痕迹较浅显。”他见辛守表情更加茫然,于是又解释道,“从四十年代的大饥荒后,这片山就没有野生的狼群存在。”
辛守顿时明白过来,“这么说,至少是在八十年前,那个人就因为中毒,死在沟壑里,然后被林子里的狼群啃食后,狼也死在了沟壑里?”
晏归辞摇头,“我怀疑,这是一条地藏沟。”
辛守问:“什么是地藏沟?”
晏归辞看看她脚下,有些打趣地提议道:“你要不要再往下掏一掏,说不定还能再掏到一两具尸骨。”
辛守吓得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你这意思,莫不是整条沟壑里,都是白骨?”
她想起花阿婆的描述,她年轻时走过的,确实是一条铺满碎骨渣滓的腐沟。
比起通过掏骨来确定这件事,她有个更好的主意。
辛守伸出一只手,冲晏归辞喊道:“帮个忙,把我架上去。”
他们现在已经绕过凸起的巨石,另外一边虽然还是悬崖,但是里面是坡度六十多度的橡子树林。
她往上望了望,树木生长得很茂密,只要扒拉着这些树干,就能爬出这片密林。
晏归辞双手箍住她腰,用力往上一提,就将人甩出沟壑。
辛守趴在陡坡上,冲下面的晏归辞嘱咐道:“你先别出来,我得试试,能不能鬼打墙!”
她手脚并用,很快就翻过那一片橡子树林,看见蒙蒙亮的天色。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日头西沉,山里的气温也越来越冷。
他们必须尽快回到车里才是。
她冲陡坡下面喊道:“晏归辞,能出来,爬过橡子树林,就是一片松林了?”
“辛守?”
晏归辞的声音,没有从她身后传来,反倒是从林子上方传过来。
辛守吓一跳,问:“你什么时候爬到我上面了?”
晏归辞也很困惑,问道:“你怎么会在悬崖下?”
沟壑的另外一边,就是一片松林,坡度很陡峭,地上满是松针,触感松软却抓不住力,一旦踩上去,会迅速朝着山谷下滑去,所以辛守一直觉得那一面,就是悬崖,并不敢踩踏。
这会儿,她人却出现在悬崖的一侧。
辛守看看前面的松林,又看看身后——橡子树林密密麻麻,她看不见下面到底是站着晏归辞的沟壑,还是落满碎石的山谷。
她迟疑着,没敢往前踏出一步,反倒是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回到沟壑旁,问道:“刚才骨头上的毒,是不是让我们产生幻觉了?”
“有这种可能。”晏归辞从背包里拿出一圈救生绳,一头交给辛守,一头自己拿着,“我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一个闭环。”
辛守握着绳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怯生生蹲在沟壑旁,“那你快点回来啊,天色越来越黑了。”
晏归辞拍拍她的头,问:“要不,我绑在树上,你跟我一起上去。”
辛守摇头,“如果暗中有人故意戏弄我们,你绑在树上,哪有我亲自盯着稳妥。”
她的顾虑很有必要。
晏归辞转身,飞快朝着橡子树林上爬。
辛守见他身影消失不见后,越发感到毛骨悚然,满脑子都是梦里出现过的东西。
她抖了抖绳子,见那边没有回应,然后就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的光。
晏归辞翻出橡子树林,做好标记后,马不停蹄地朝着松林攀爬,脚下的松针非常容易打滑,他将折叠收纳的登山杖抽出,插着泥土往上攀。
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片林子很古怪,没有鸟声,也没有虫鸣,安静得叫人胆寒。
他远远就看见一抹亮光,像是黑暗中的指引一样。
他朝着那束光,速度更快了些,近前时,看见一袭熟悉的身影。
辛守原本正全神贯注地仰头,看向晏归辞消失的橡子树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那种爬行动物滑动的声音。
她满脑子都是梦里将她和晏归辞勒死的阿茵,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举着手电一照,和对面的亮光碰了个头,发现是晏归辞。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人变得晏归辞,还是山魈鬼魅变得晏归辞?”
晏归辞被她问得一怔,轻咳一声,“是我。”
他翻上最后一道坎,站在沟壑边上,拍拍身上的松针,和辛守之间,就隔着两米宽的沟壑。
辛守扭着头,开始往回收绳子,问道:“难道这座山是悬浮起来的?你绕了一周?”
这显然不可能,先不说这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不可能悬浮,就说前后不到一刻钟时间,晏归辞就算真是猴子变的,也不够时间绕着山脊转一周的。
两个人齐齐沉默下去,都加快手里的速度,回收着绳子。
砰——
一声巨响!
是因为辛守感觉到阻力,狠狠使了一把劲,相同的,晏归辞也正因为突然的阻力,暗中用了巧劲!
这一来,两个人同时身体一趔趄,面对面撞去,再齐齐摔倒在沟壑里,扑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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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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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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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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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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