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送给那两件衣服的主人?”
陈宵枫极不情愿的应声:“嗯。”
青黛扭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苍白若死的脸,低声道:“他是你什么人?”
陈宵枫抿了抿唇:“不……告诉你。”
他觉得自己没能给出魔女满意的答复,衣服和摇椅怕是要保不住,想了想提了个自认并不过分的要求:“你烧衣服时……能不能把我一起烧了?”
青黛再次发出无奈的笑:“好了,不烧你东西,不想说就不说吧。”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惆怅:“他知道你可能为了这份大礼吃多少苦头吗?”
陈宵枫神智已经有些昏沉,声音变得越发低微:“是我自己……想送他礼物……他不知道。”
青黛轻叹了一声,目光似乎穿过了陈宵枫的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你是不是傻啊?自作多情,其实死在这里人家也不知道。”
陈宵枫的呼吸短而急促,想说“我乐意”,但却没能发出声音。
青黛见他不答,轻轻扒拉了他一下,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额头上的固魂阵一明一暗,显见正在卖力的工作。
青黛坐在夕阳下,面前狼狈虚弱的陈宵枫似乎与久远记忆中的那个满身血色的人重合了。
她怔怔的看着陈宵枫的脸,低低的呢喃:“你是不是傻啊?”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一些本以为褪色了的往事。
那一年,她所跟随的离鸿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子,被老魔尊指挥着,到处南征北战。
偶然的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个人族的对手。
那人长得很漂亮,机智果敢,在战场上的姿态飒爽飞扬,她很喜欢。
离鸿对他们这些属下是很不错的,许诺说会尽量抓活的赏给她作为犒赏。
但那人很难缠,他们很是费了些力气才终于取胜,那人也如她所愿被活捉了,成了她的阶下囚。
但他骨头很硬,性子很倔,无论如何也不肯屈服,并直言说自己有道侣,不可辜负。
当时她就想,若是他的道侣来救他,她就把他道侣也抓来,让他们解了道侣契约,那他不就没有道侣了吗?
可是一直到他死,他的道侣也不曾试图来救过他,甚至她派人去寻都寻不到。
她不懂人族道侣之间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的复杂,有时无怨无悔,有时又是人心隔着肚皮,满是弯弯绕绕。
哪像他们魔族,喜欢的抢过来就是了。
可是那个人说,抢得到人,抢不到人心。
她不信,想了很多法子,软硬兼施,都没能如愿,终于一怒之下废了那人的腿,断了他经脉,彻底绝了他活着回去寻道侣的可能。
那时她以为自己很机智,可是等待她的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满屋子的血。
那人不良于行,下不得床了,便用牙齿咬开了腕脉,放干了身体里的血。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满目都是刺眼的红。
那时她觉得很生气,一个小小的人族,怎么就能那么狂呢?与她在一起很吃亏吗?
她都不嫌他是个脆皮的人族,那人到底在嫌弃她什么?
不就是长得漂亮些,就有那么了不起?
从那之后,她寻了好多的美人,那么多那么多,人族的、魔族的,甚至是妖族的,各种各样,通通养在府中。
可是说来奇怪,她有如此多的美人在侧,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最初的那个人,一想起,就觉得难受。
早些年,她有时会跟她的美人们说起他,有一个人族的美人对她说:“就算抛开当时彼此的立场不谈,他心有牵挂,再美风的景便也无法停留。”
她的尊上将苏仙君带回来时,跟她刚得到那个人时一样,那样的意气风发,那么开心的样子,孤风他们不理解,她却是明白得很,她由衷的希望尊上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并没有。
苏仙君死后,尊上有一次来寻她,跟她说了很久的话。
他说他因着离姝公主和她的教训,没有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冒然动手,也没有在抢到人之后强硬的打断腿,就算用链子锁住了,也小心的没有伤到他,为什么人还是留不住?
她的府中有很多人族美人,说明人族是可以留住的,为什么他已经那样努力,却终究还是一场空?
她无法回答尊上,因为她也不知道。
可能……人族跟魔族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青黛这次下手很重,陈宵枫伤得不轻,一度气息微弱,像是快死了的样子,额上的固魂阵也一直在闪烁。
青黛有些焦躁,跑去寻雁风回要了好些伤药和补药,一股脑的给他灌下去。
也不知是哪种药起了作用,或者这一锅乱炖实在噎得慌,昏睡了很久的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陈宵枫觉得自己应该是醒了,可是思维却依然混沌,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围着他转来转去,转得他想吐。
不知跟那些乱七八糟抗争了多久,他听到了魔女在叫他:“你到底醒没醒?”
陈宵枫想起自己眼睛被蒙着,醒不醒的她也看不出,很想要心安理得的装死,不想应付魔女。
但他惦记着自己的储物袋,还是费力的移动着重新扎满了绷布的手,在自己的身上到处摸索。
青黛看着他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动作,无奈叹气:“好啦,别找了,没人烧你的那些旧东西。”
她嘴里说着话,把随意丢在床头的储物袋拿过来塞进他的手里:“喏,给你给你,就这么一点儿东西,看得可紧。”
陈宵枫将储物袋抓在手里,低声道谢:“多谢你。”
他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诚意,可他人太虚弱,出口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青黛坐在床边,观察了他许久,突然道:“小枫儿,我待你不好吗?”
陈宵枫按照自己的真实感受如实回答:“好。”
青黛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些:
“那你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我不计较你这次逃跑的事,以后也不需你做什么,每天陪我说说话儿就好,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不是很开心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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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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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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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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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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