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到那一声声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说书先生像是为了还原那时候的场面,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可渐渐的,他的声音变得奇怪了起来,像是古老沉重的木门,在开启关闭时发出的绵长、扭曲、怪异的吱嘎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说书先生重复这话时,他又不知拿起了何物不停地摩擦着,像是鼠类正在切齿一般,尖利又刺耳的声音牵拉着茶客的耳朵,不断地撕扯的头部,让人头疼欲裂。
“能不能好好讲!”一茶客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制止了仍在重复着那声音的说书先生。
这一声出来,那切齿的声音骤然消失,那说书先生的说话声又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未发生一般,继续说道:
“而后便是唢呐声,方府的家丁看见窗外有人影经过,到了白天出门查看,那地上平白就多了一堆冥纸。”
“不出两日,方府中就突然起了大火,方府百余人尽数死于火中,无一幸免。”
“这便是因为苏锦岚化为了厉鬼,找方府之人寻找,灭了方府满门。”
故事讲到这里应当结束了,在场众人皆有些毛骨悚然,谁知那说书先生话音一转,低声说道:“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苏锦岚的仇人不止方府,姑苏城无人救她,那便都是她的仇人,而在场的各位皆是那些人的血脉。”
恐怖气息在茶楼中不断渲染,窗外阴雨绵绵,厚重的雨遮挡了光线,阴冷寒湿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几乎让人窒息。
说书先生声音低了许多,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一字一句道:
“你们、谁、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众人皆喧闹起来,大声呵斥道:“你这老头子咒谁呢!”
有人冲上了台子,绕到屏风后要将那故作神秘的说书先生抓出来,可刚走到屏风后就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物品碎裂声和倒地声,还有方才出现过的切齿声。
二楼刚好可以看到屏风内的景象,那先去查看之人此时已经倒在地上,被吓得两眼翻白,口中不停吐出泡沫来。
“这是为何?”
方翎走到了扶手边,弯腰往下看去,想要看去那说书先生的模样,可那说书先生端着地坐着,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根本看不到他的正脸。
方翎正要转身下楼查看,却被宁谨拉住了手。
宁谨看着方翎,轻声说道:“那人怪异,还是让店家先去查看吧,我有些害怕。”
方翎一听这话,立马坐了下来,向宁谨保证道:“那我不走了,你别怕。”
“好。”宁谨垂下了眼眸,嘴角扬起了一个笑。
而在此时,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结伴往屏风后走去,看到了那端坐的说书先生此时的他正低着头。
一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那说书先生,那先生轰然倒地,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全部烧焦的脸,五官烧得连成一块,落地时又有一块黑炭从他的脸上落下,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而众人所听到的切齿声,确实来自那个说书先生。
只不过是他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嘴内还剩下的一口黄牙,正不停地磨切着。
仔细一听,那确实像是老鼠切齿的声音。
“啊!!!”
前来查看之人被眼前一幕骇到,当即便神魂失守,尖叫着离开。
方翎皱起了眼眸,没忍住站起身往下看去,可方才那处哪里还有说书人的身影。
方翎惊愕地瞪大了眼,仔细看了一圈也未找到说书先生的身影,他刚想下楼查看,却再次被宁谨叫住。
“那先生应该已经离开了。”
“这么快?”方翎不解地看向楼下,声音困惑,“也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吵什么。”
宁谨的目光落在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茶杯上,杯中漂着一片尖尖的茶叶,她端起茶杯,在手中慢慢把完着,说道:
“楼下其他人都无异样,应当并不是什么大事。”
方翎听她这么一说了,立刻去看大厅中其他茶客,那些茶客均坐在位上,安静地喝着茶,却是并无任何惊慌之色。
“当真如此。”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方翎见这般景象,也并未再过多纠结,转身落座。
但他并未注意到楼主诡异寂静的气氛,那些茶客一言不发地喝着茶,同桌之人也无交流,像是一具具傀儡人,目光呆滞无神。
宁谨见方翎坐下,方才脸上的冷淡变成一抹浅浅的微笑,望着方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婉。
方翎毫无所觉,想着刚才那故事,心惊地对宁谨说道:
“也不知道那先生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方府也太恶毒了,这是活活吃人啊。”
宁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却并不像方翎那般震撼模样,饶有兴致地看向方翎,问道:
“那你觉得这戏文里的方锦岚应当杀害方家满门吗?”
方翎原本并未仔细琢磨过这个问题,此时听宁谨这般询问,也安静地低下头来,眉毛拧在一起,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或许是这问题对他而言当真有些困难,他许久都未做出回答。
宁谨也并未催他,窗外的雨声落下的玉珠,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砸在屋瓦上,一阵风从窗缝中拂入,带来了几分凉意。
“于我而言的话,将整个方府赶尽杀绝确实有不妥,那府中虽有恶人,但应当还是有无辜无知之人。”
听到方翎意料之中的回答,宁谨脸上没有丝毫的诧异,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刚想去为方翎斟茶,就听到方翎接下来的话。
“可这毕竟是于我而言,而我并非是那个被方府之人活活杀死的方锦岚。”
“方锦岚幼年便流落于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活下来定是非常艰难,可好不容易被苏家寻回,他们却并未与她庇护之所,甚至轻信坊间传言,冷待漠视她,将她卖与方府以求荣华。”
“而她次次被人抛弃,生前无人施以援手,死时又遭受那般惨无人道的对待,心里定是恨极。”
方翎顿了一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她所遭受的痛苦我从未经历过,无法与她感同身受,如何能去置喙她所做之事的错对。”
“如果我当真是她的话,定然不能这般轻描淡写,肯定是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哪里管得上什么无辜不无辜的。”
宁谨听完了方翎的一席话,方才提起的茶壶在手中许久,她垂眸看着木质桌案,嘴角的笑容不变,依旧未说什么。
只是捏着茶壶圈足的手指紧了紧。
方翎说完,也带着些疑惑地看向宁谨,问道:“那要是阿谨的话,你会怎样?”
宁谨这才慢慢放下茶壶,做出几分思索的模样,又笑着回答道:
“我也不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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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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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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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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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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