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大口啃着包子，“不要叫老师。”
一个包子三两口就没有了，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白面包子了。
“以后不要叫老师。”
至于叫什么？
随便吧。
苏大哥眨眨眼，“爹？”
郑家宴的手抖了抖，嘴巴蠕动两下，眼眶通红。
曾经，那个举报他的养子也叫他爹，曾经也父子亲密，父慈子孝......曾经，很多人都说他有福气了，养了个孝顺儿子。
是啊。
真他么的孝顺。
郑家宴冷笑，都孝顺到快要把他送回快乐老家重新投胎了。
苏糖也想起来了，郑家宴是被一手养大的养子给害的，这一声‘爹’应该会让他想起痛苦的过往。
苏大哥却没有想那么多，“妹妹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我的老师，我要像照顾爹一样照顾你。”
所以，既然不能叫老师，那就叫爹吧。
苏大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不太聪明，一直都是爹照顾我。”
“我以后会努力学习照顾人的。妹妹说，她会教我。”
妹妹还说，一个人一般只有一个爹，而他特别的幸运能有两个爹。
本想建议苏大哥叫‘郑爷爷’的苏糖，闭嘴了。她应该让苏大哥学着去交际。
“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样的地方，远远靠近就臭气熏天，能把隔夜饭给吐个干净。除非必要，一般人不原因靠近。
从进来开始，苏糖就用浸泡了柠檬汁的手帕捂住鼻子，郑家宴就知道她娇气，更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糖笑嘻嘻地靠过来，“那个举报你的人会外文吗？”
“会。我教的。”
“哦。那你以后也教我哥。我哥的画是要走向世界，以后在罗浮宫开画展的。”
呵。
真敢想。
苏糖得意，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地实现了呢。
“你想干什么？”
虽然认识不久，但郑家宴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肯定不是为了大哥的学习，应该是憋着坏心思呢。年轻稚嫩的小姑娘，一言一行都不掩饰，眼睛清澈如水，一眼看透。
“嘻嘻。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身了，也叫为民除害，更叫无名英雄路过省城。”苏糖得意地从苏大哥的小包包里掏出纸和笔。
“无名英雄路过省城，闻之有恶人，然后干一票大的，为民除害。”苏糖笑嘻嘻，十足的小狐狸，“展开说说，就是梁上一零九好汉故事。”
郑家宴嘴角抽搐，“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脸部动作？”
奇奇怪怪。
眼斜，嘴巴歪，头晃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全身抽筋呢。
“可爱呀。”苏糖眨巴眨巴眼睛，“也可以称为卖萌。年轻人都这么说话哒。”
“正经说话。”郑家宴实在受不了这种说句话就五官乱飞的‘可爱’。还有，说话就应该要清晰，为什么偏要贴着舌头假装甜糯？
这应该不是卖萌，是想要卖肉吧？
“正经人就正经说话。”
苏糖？？？
她哪里不正经了？
绝对是郑家宴年纪大了，眼瞎。
苏糖正经严肃起来，“小鬼子的语言？那个人会吗？”
郑家宴点点头，“会一点点。也是我教的。”
“那就好。”苏糖起草，“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黄长河。我给他起的，希望他如长河一样心胸开阔。”
可惜，最后还是白瞎了这好名字。
“小名？或者别人知道的曾用名。”
“我收养他前，叫胜利。”
“OK。好名字。”苏糖笑得一脸狡猾，然后动笔，刮脑地想出一篇能震动全省的信出来。遇到不会写的字，还要问郑家宴。
一言难尽的郑家宴，“你不认字？”
“谁说的？我是村小学的校长和老师。我只是刚好碰巧忘记了这个字怎么写而已。”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为什么一脸见鬼的表情？
苏糖哼哼，真真是少见多怪。
呵。
这借口。
真够清新的。
郑家宴没忍住笑了笑，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苏糖把写好的信递给郑家宴，“你翻译成鬼子语。”
“你。”郑家宴看着苏糖写出来的信，脸色一变再变，成了调色盘。
真的。
就没人想到还能这么玩。
但，玩得太大。
太吓人了。
苏糖的信里写了什么？
她写了一封肯定的表扬信。
某个人给黄长河写了一封信，在信里肯定了黄长河这几年的工作，说他干得很好，拉下了很多人，阻断了这个省的文化发展。
一个地方的发展离不开文化和技术，而黄长河纷纷把有学识的人统统送去种田送去洗公厕，就是断了大家的精神食粮，精神文明。
没有了精神鼓励，没有了信仰支撑，最后只会人云亦云，成为最好控制的人群。
这个代号为‘葵花’的人先高度肯定了黄长河的工作，再下任务，让他想办法把某某，某某某送到最贫穷的地方去种地。
当然，最好就是弄死这些人，因为这样才能让这个国家出现文化断层。全国都成了文盲，拿什么发展壮大？
......
这封信看得郑家宴心惊胆颤。
这样一封信送出去，黄长河必死无疑。
假的？
真真假假，谁在意呢？
特别是现在这个环境，一个字一个词就能要人命，更不要说这样一封信，简直就是催命符。黄长河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当然，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
谁都有竞争对手，有死对头，更不要说黄长河还做下这么多恶事，还做出举报养父这样犯忌讳的事来。
这样的狠人，谁不怕？谁敢真的交心？
即使是下属，应该也兢兢战战吧？只要有机会，有的是人想要咬他一口，直到他死翘翘翻不了身。
苏糖一直认为做人可以狠，但要有底线，不能狠起来六亲不认。否则就只能是别人手里的刀，是做不了大事的。
苏糖翻个白眼，“我就想不明白，你们怎么就让他逍遥这么多年？明明有一千种办法捏死他，却偏要让他继续高位，继续有权利折腾......”
“蠢死了。”
郑家宴苦笑，“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有底线。”
“你们的底线就是伤害自己成全别人？”苏糖啧啧，摇摇头，一脸嫌弃，“算了。我理解不了你们的伟光正。反正我是小人，谁敢欺负我，我就敢弄死他一户口本。”
“你们坚持等待正义的到来，我只想当无名英雄为民除害。”
苏糖让郑家宴把她写的信翻译成鬼子语。
郑家宴想了想，建议苏糖把‘黄长河’三个字换成‘傅平安’。
“傅平安？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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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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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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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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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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