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还是满脸笑的,假意轻啐,“柯夫人,你再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秦琴就知道,旁边这位就是王夫人的铁杆狗腿,马知事的夫人柯氏。
不狗腿也不行,马知事只是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本朝官制,州(郡)府中同知、通判以下无定员。知事名字听着神气,实际上在州府里有六七八个,随时一群人红着眼睛来取代。
所以柯氏这些年一直做王夫人的捧哏,做得很成功——看她衣着打扮就知道了。
眼下王夫人拿自己打趣,柯氏一点不在意,反而带了两分上脸的笑更欢了:“姐姐,我这不是也想要大红包嘛。我这是老了老了,要我年轻个十来岁,那就跑不掉大红包了。”
一席话,说得底下人笑成了一片。
赵梁氏轻轻推着秦琴,把她推上前一步。王夫人目光落在秦琴身上,才止住了笑,亲切地问:“这位姐妹眼生得很,不知道是哪位的家眷?”
赵梁氏就介绍道:“她家可是财神爷,新晋的皇商明大爷家那口子。妹妹姓秦。来,妹子跟各位姐妹打个招呼。”
秦琴上前,团团地行了个四海礼:“民女秦氏,见过各位夫人,各位夫人万福金安。”
王夫人道:“来,抬起头让我看看?”
秦琴依言抬头,看到她的脸,在场的女眷都沉默下来了。
王夫人脸上挂着的礼节性微笑消失了,眼睛就跟黑水晶似的,冷且硬且无情起来:“妹妹脸上为什么要戴着黑纱?这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在戴孝呢,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听得出来,对方尽量斟词酌句的,用最不伤人的方式问话了。
同时也听得出来,王夫人觉得自己脸上的玄织——又或者说,黑色,不吉利。
不吉利,所以不喜。
秦琴视线垂落,看着地面,不卑不亢地说:“回夫人,民妇脸上天生带疤,故而戴面罩遮羞。家中一切安好,平安喜乐,谢夫人关心。”
王夫人脸色稍缓,和声道:“原来如此。我说话心直口快,你不要见怪。”
一边说着,一边扭脸对身后丫鬟道:“快安排座椅,没看到椅子不够么。”
于是一阵忙活之后,秦琴就被安排到最远的位置,挨着门槛边坐着,听一群妇人唠唠。此地风凉水冷,向外看,能够看到园中绿树莲池,向内看,能够看到满屋御姐熟妇。
秦琴很满意,瓜子都多嗑了好几把。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低调乖巧的模样,反而为她赢得好些称赞。聊了一会儿,赵梁氏道:“怎么只有我们这些老女人在,她们呢?”
柯氏笑道:“都各自领了题目,说是要到园子里走走,找灵感。也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玩呢。”
王夫人微微一笑:“应该快回来了吧。”
赵梁氏抬眼看了看门外,道:“来人,让伺读的丫鬟们准备好笔墨纸砚,等着小姐们回来吧。”
趁着丫鬟们忙碌,柯氏就对王夫人道:“这次一定又是安儿拨头筹了,别的丫头只好做陪衬啦。”
王夫人脸上笑得跟花似的,嘴上谦虚道:“哪儿呢,她就是有几分小聪明。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还常常为了她这点风头发愁呢。”
柯氏道:“哎哟,瞧您说的。我宁可多担这份忧愁。”
秦琴正听得津津有味,眼前一亮,看到花团锦簇似的一帮少女频频婷婷走进了屋子。这么多小姑娘,大的不过十七八,小的不过十三四,青春少艾,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秦琴看着心情都好了,不禁勾起了嘴角。
“年轻真好啊……”
走在倒数的少女,闻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吓得倒退了两步:“你、你、你……”
这个少女,正是昨天晚上才遇到过的陈姑娘。
秦琴倒是淡定,微微一笑,道:“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赵梁氏看见了,就问,“你们认识的么?”
陈姑娘跟赵梁氏福了福身,说:“昨天才刚见过。”
赵梁氏拍了拍手说:“那就好了,免去了我介绍。秦妹妹,她是知县大人陈冰的千金。”
陈姑娘道:“我叫陈子梅。”
子梅,那么她哥哥就是叫陈子杨了。
秦琴点头应了,按照辈分,她是长辈,倒是不必对陈子梅还礼。她想起陈子梅母亲昨夜病了,正想要出言询问,陈子梅对她眨了眨眼睛。
秦琴一怔,陈子梅又轻轻摇了摇头。
秦琴懂了。
这是不愿意自己提起她母亲的事情么?
她就停了下来。
上首,柯氏朗声道:“各位姑娘,可以把自己想好的诗句写出来了,以一炷香为限。”
等到炉香点燃,秦琴不禁莞尔。
幽香丝丝缕缕,提神醒脑,沁人心脾——不就是她贩的沉香嘛?
屋子里一片安静,姑娘们全都坐下开始写诗,妇人们在上首坐着,秦琴低下头去忍住了笑意,看着眼前一片乌油油的脑袋瓜子,有种考场老师监考的感觉。
柯氏又开始跟王夫人嘀咕了:“姐姐,这香好闻得人,让人心静。是哪里得来的好东西?求你了,告诉我一声,好让我也买了来点了好睡。”
王夫人嘴角笑意保持着沉静,眼底却难掩得意:“这香是我家老爷弄回来的,名字却不好听,叫做什么‘虫沉’。相传是沉香树里钻进了虫子,那虫在树腹中啃噬木头,不料却结香在内。天长日久,虫巢被采香人发现,毁巢取香,才得到这种虫沉。”
她娓娓道来,一屋子妇孺全都被震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她,一张张脸上,不是羡慕,就是敬佩。
一名夫人凑趣道:“乖乖,都道沉香是‘一片万钱’,这虫沉应该比一般的沉香更名贵吧?”
充满优越感地瞥了那夫人一眼,王夫人说:“通判夫人所言极是。我听我家姥爷说,京中的贵人原本也极喜爱虫沉,曾想要列为贡品。后因虫沉太过难得,无法定时定量寻获,也就罢了。现在就算在我们家里,阖府上下,也就只有十钱的虫沉。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特意带来,给女孩子们助助兴。”
王夫人的话,顿时引起一片称羡赞许。
柯氏不解地问道:“贵人……是指谁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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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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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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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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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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