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英,赵跃民,还有那个似乎叫小花的女孩儿,都各自回到自己家,陈建国又走了一段,才到了自己家的巷口。
不像城里的宿舍,很多都是筒子楼,资金紧张地少人多嘛,房子不够分,只能往高了建。
小县城不存在地皮不够的情况,反倒是资金更紧张,没那个条件都建楼房,所以大部分工厂的宿舍区基本上都建成一个样,
一排平房屋,隔成背靠背的一间间小房间,每间房大约二十平米,只在靠外面的地方开有门和窗户,里面三面除了墙还是墙,
因为左右两边和后面都是别人家的房子,你要是开个窗,那就开到别人家去了。
至于厨房,不讲究的直接就在家门口的窗户下摆张桌子当案板,煤炉放旁边,这就是厨房,
不过这种人太少,
但凡稍微讲究一点的呢,都会在自家屋子前面的空地上,搭一个小窝棚,
两排宿舍之间的空地,大约有十米出头的距离,本来是留着通风采光的,但拿一半出来给两边的人家搭个窝棚,也未尝不可,
无非是大路变小巷,路窄了些而已。
这种窝棚有好有差,全看材料,
条件不够的,只用木头搭架子,再用木板钉牢,外面再围一层油毡布,便是一间避雨不遮风的厨房,
好一点的,会从砖瓦厂去买便宜的碎砖,然后用自己做的土水泥砌墙,顶上用木头架梁,再钉木板,铺上石棉瓦,算是很不错的房子,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特别懒的人,都会在自家门前搭建一间这样的厨房,因为除了平时可以当厨房做饭,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比如要是家里来了客人,就能充当一下客房,
虽说这种房子只有两米多高,地方也不大,旁边就是厨灶煤球,但好歹也能遮风避雨嘛。
陈建国一家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最里面的一连三间,都是他家的。
准确一点说,这三间都可以算是他们家的,
挨着别人家的那间,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倒数第二间,才是陈建国父母住的地方,而最靠里,通风条件最好的那间,则是陈建国大爷爷的家。
他们一家都是红星厂的职工,分房时就凑到了一起,互相能有个照应。
陈建国刚走进自家门前的巷子,眼尖的奶奶就看见了,当即大声喊道,“乖孙孙放学了啊。”
一声吆喝,立刻惊动各家各户的人,
这位大妈摸一把脑袋,“哟,小国放学了啊。”
那位阿姨捏捏脸蛋,“上学有没有认字啊?”
还有不正经的叔叔踢他屁股,“在学校有没有被老师打手板心?”
陈建国刚开始还咧着嘴笑,到后来直接扎着脑袋往前冲,到了家门口才停下来,
哼哼,当我长大了,看我怎么欺负你们家孩子!
奶奶手上的活没停,笑着说道,“乖孙孙肚子饿了吧,先喝口水,饭很快就做好了啊。”
“哦,”
陈建国应了一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身子往后一躺,看着老人家忙碌。
不一会儿,巷子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陈厂长回来啦,”
“陈科长回来啦,”
“陈队长回来啦,”
“秀英,你家小国放学回来了呢。”
陈厂长就是大爷爷,陈科长就是爷爷,陈队长自然便是陈建国的老爸了,
至于那位秀英,便是陈建国的母亲,本名马秀英,也在棉纺厂上班。
跟两位爷爷打招呼的,也是差不多五六十岁年纪的人,跟老爸说话的,自然便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而和老妈讲话的,则是各家的妇女,倒是不分年纪,
三类人泾渭分明,老的不会招呼小的,哪怕职位比他高,小的见到老的,咳咳,必须得主动问好,至少也得点头致意,否则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在这个家里,大爷和爷爷、老爸,三人都是厂里保卫科的,母亲则在车间工作,
区别在于,他爹是保安队长,他爷爷是保卫科长,大爷则是主管保卫工作的副厂长兼民兵连长,职权仅在书记和厂长之下,堪称厂里的三把手,
但是,以大爷打过抗战、解放两大战争的老兵的身份,别说书记和厂长,就算县领导和市领导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地供着,
如果不是他坚持认为自己只懂战斗不懂生产,不肯当主官,只怕连厂书记的位置都是他的,不过现在每天带着保卫科和民兵连拉练,对其他事不闻不问,倒也自得其乐。
爷爷呢,经历就比较简单一点,当年大爷提着菜刀去追赶大部队,他慢了一步没能赶上,只能留下来种着两亩薄田,照顾家里老人,后来娶妻生子,才有了陈建国的老爸陈速羽,
据说这个名字,是爷爷对当年比大爷爷慢了一步而耿耿于怀,特意提了一刀肉加一篮子鸡蛋,跑到县里请张先生起的名字,要的就是突出一个“快”字,
然后在十几年前,为了躲避战火,外公带着全家到乡下逃难,得了爷爷很大的帮助,于是两家就定了娃娃亲,约定等国家光复,孩子长大,就结为亲家,
后来自然顺理成章,便有了陈建国。
再后来,大爷退伍回来,县里安排他进了棉纺厂,又正好赶上棉纺厂招工,他便将亲弟弟和侄子侄媳都给安排进来,
不能说徇私,因为当时吧,厂子刚建好没多久,确实是条件差,除了厂房看上去还像个样子,其他地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就连机器设备,都是王大户家里处理的二手货,这样的厂子,谁愿意进?
大爷把自家人都招进去,那得叫大义灭亲,为公家做贡献。
本来爷爷当时还不乐意去,倒不是因为别的,两位老人在大爷回来之前就已经先后过世,不需要留下来尽孝,主要是家里除了祖田,后来又分了两亩好地,他还想着好好伺弄一番,给家里留个基业呢,
结果大爷说了,“当年你提着菜刀没赶上保家卫国,咋地,这回让你上建设战场,反倒怂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爷爷二话不说,拉着全家一起收拾行李家当,连夜到了县城,住进了还漏着风的厂区茅草房里,
又因为当时余毒未清,保卫科责任重大,而且最危险,一家老小便进了保卫科,
这一呆,就是十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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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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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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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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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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