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时,她遇见了顾宁安。
顾宁安大她四岁,家人健在,却被送来了孤儿院。
他来那天,正好沈熹最心爱的小熊被人故意藏了起来。
她找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抱着刚捡回来的小熊,一步步走回后院。
远远的,她一眼就看见顾宁安。
他比她大四岁,已经是小小少年的年纪。
精致的脸上毫无血色。
白的像纸。
瘦得像竹竿儿。
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很久以后,沈熹才知道,顾宁安曾在隆冬时节落过一次水,留了病根,身体因此一直很差。
顾宁安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副笑脸。
再加上他长得不错,外表很有欺骗性。
第一眼看见他时,大抵都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沈熹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院长妈妈让她带顾宁安去宿舍时,她没有拒绝。
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余晖晕开天幕,黄昏来临。
她抱紧怀里的小熊,走到那个竹竿竿面前,影子在霞光里拉的很长很长。
顾宁安眼里有奇异的光。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熹。”
“夕阳的夕?”
沈熹摇头,煞有其事:
“老师说,我是晨光熹微的熹。”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尾音拖得很长。
“沈熹,沈熹——”
末了,他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几分更深的笑意:
“我记住了。”
……
顾宁安的人缘好到离谱。
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总是前呼后拥。
隐隐的,他成了这些孤儿们的“老大”。
顾宁安让沈熹叫他小顾哥哥。
偶尔,他还会主动拉着她一起玩游戏。
大家虽然不高兴,但当着顾宁安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勉强同意了她的加入。
沈熹倒是挺高兴的。
她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陆景明才没走多久,她就又有朋友了。
只是,这个新朋友有一点不太好。
——玩捉迷藏的时候,他很喜欢把她锁在柜子里。
沈熹怕黑,小声问他:
“我可以不呆在里面吗?”
“乖,只要小顾哥哥把你锁在柜子里,就不会有人找到你了。”
说这话时,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的温柔。
“可是……”
他笑容淡了下去,打断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央求:
“如果这场游戏输了,我不会再和你继续做朋友。”
好不容易没被孤立的沈小熹立刻慌了。
“好,我进去,我绝对不会让人找到我的。”
事实上,根本没人会找她。
外面的人完全将她遗忘,欢呼着继续进行下一个游戏。
她抱膝坐在柜子里,四周黑漆漆的,害怕得直掉眼泪。
既期盼有人能找到她。
又害怕有人会找到她。
一直到很久以后,顾宁安才来打开柜子。
见到满脸泪痕的小女孩,他眸子里划过微不可查的愉悦。
“熹熹真是个好孩子。”他弯腰替她擦干眼泪,夸道:
“我们赢了呢。”
“太好了。”沈熹怯生生的问,“那我还能和你继续做朋友吗?”
顾宁安柔声道:
“当然。”
顿了顿,他摸摸女孩儿毛茸茸的脑袋,狭长凤眼微弯。
“只要你能继续赢下去。”
于是,被锁在柜子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实在怕的不行,沈熹就小声唱歌,自己哄好自己。
直到某一天,有人砸烂了挂在柜子上的锁。
柜门打开,光照了进来。
她看见了罪魁祸首的脸。
是个穿黑色短袖的高个子男生,手上还拎着断了条腿的板凳。
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下一秒,那张凳子就要落到她脑袋上。
沈熹有点害怕,很想告诉他——
我不会举报你破坏公共财物的,大哥你放过我吧。
结果没等她捋直舌头,“歹徒”先开口了,声音陌生中又带着熟悉:
“你怎么在这里?”
……
这个歹徒不是别人。
他叫李寒星,确实是沈熹的大哥。
——用一只鸡腿认来的大哥。
他还是个野生小叫花子。
可也正是这个小叫花子,在后面很长的一段岁月里,给了她一个家。
孤儿院相认后,他努力说服父母,收养了沈熹。
世界上有很多巧合。
包括但不限于,养父母新买的房子,与她从前的家,在同一个小区。
搬到李家的第一天,她又见到从前的玩伴。
“陆元!”
隔着窗户,她喊着他的名字,满脸雀跃。
屋子里的男生打量了她几眼。
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换、从孤儿院穿来的、打了个补丁的旧衣裳上时,眼里多了几分不屑。
他没有回应,起身拉上窗帘。
沈熹有点茫然。
明明之前,还玩得很好来着。
这是怎么了?
李寒星从旁边走来,脸色很臭,叮嘱她:
“咱以后不和这狗眼看人低的小子玩了,有哥哥在。”
沈熹藏好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乖巧点头。
“好的。”
养父母是警察,工作很忙,家里常常只有沈熹和李寒星两人。
李寒星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他带她看了很多的花,去了很远的地方,吃了很多的好吃的食物。
除了不会扎小辫以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他说,扎不好小辫是梳子的问题。
他答应送她一把世界上最好的梳子。
那几年时光,沈熹过得很幸福。
后来啊,养父母去世,李寒星和她一起,成了孤儿。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笑了。
眼里多了很多别的东西。
他说,“沈熹,以后,真的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沈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抱着他,如同两个在寒夜里互相依偎取暖的旅人。
她一遍遍对他重复说道——
“哥哥不怕,还有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或许永远两个字是个无解的魔咒。
每当她提起这两个字时,命运必然会酝酿出更大的玩笑。
然后,在她天真的以为,即将天光大亮的时候,给予她沉重一击。
李寒星上了警校,成绩很出色。
陪她的时间相应着少了很多。
沈熹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就这样升到了高中。
不过好在,很快,她就在学校里交到了两个朋友。
三个人每天吵吵闹闹的,哪怕李寒星不在,也并不会觉得孤独。
高三那年,隔壁陆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儿时的玩伴陆元,并不是陆家亲生的孩子。
据说,是出生时和别人家的孩子抱错了。
陆家接回那个被抱错的孩子,和陆元做了兄弟。
他叫——
陆景明。
听到这个名字时,沈熹发了很久的呆。
她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但已经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了。
直到那一天,她路过学校的小树林,见到了一个少年。
站在凤凰树下的少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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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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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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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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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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