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靠着悬崖的窗户大开,言沐竹身穿单薄的白色单衣正站在窗前作画。
他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神色未有丝毫改变。
眼看画纸上的美人图就差五官,听到郭子林说起女的二字,他手中的毛笔一顿。
郭子林离开,他才醒过神来,美人好好的脸上就多了一滴墨汁。
他看着被毁的画,拿着毛笔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的。
本就身体不好的他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良久之后才缓过气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扔下毛笔,急急忙忙去开门。
房门打开,外面只有喝空的酒瓶。他犹疑片刻,追了出去。
因为身体正病着,下台阶差点绊倒。
等他跑着追出山门,只见远处山道上有一人一马,越来越小。
“言施主?”
正要去打扫山门的小沙弥看到他很是惊讶。
他来这寺里三年,见他也没超过三次。
除去后山,他似乎从不去其他地方。
今日竟然到了这山门,还走的这般急促。
这……也是奇事。
小沙弥见他只着一身月白单衣,又冻得脸色发青的模样,关怀道:“言施主,外面天寒,您还是多穿点吧。”
言沐竹被小沙弥这么一喊醒过神来。
他对着小沙弥笑着一礼,就又朝着后院禅房走回去。
和刚刚急忙跑出来不同,回去的路上似乎布满荆棘,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十分难走。
他真的是疯了,竟然会冒出那人会不会就是她的想法。
郭子林说的没错,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但是当日是他亲自将她送到漠苍山,亲自将她送进了陵寝。
她真的死了。
他曾经以为,短暂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殊不知,那一别,竟会成为永别……
他的那个人,死了。
……
“她怎么样?”
“启,启禀王爷,夫人她脉象没有异常,应该是睡着了。”
陈穆愉的营帐里,烧着炭火,站在里面的几个军医却觉得比外面还冷。
陈穆愉冷笑一声,“睡着了,她都睡了五天五夜了。几天前,你们说她是睡着了,今天你们还说她睡着了,于军医,你觉得你自己这话可信吗?”
陈穆愉没想到沈归舟说的想睡一觉竟然是睡好几日,当日听说她还在睡,他并未当回事,以为她只是累着了。
哪知,他当晚忙完军务已近子时,她竟然还没醒。
看着她当时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心中一慌。后来,探的她那一贯微弱的呼吸还在时,他才放松下来。
想着她已经整整一天没东西,便想把她叫起来。
他叫了好几次,一向睡觉如惊弓之鸟的她,当晚无论他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起她前一晚说的那句话,隐隐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为了安心,他最终还是叫来了军医,听军医也说她只是太累睡着了,并无其他问题,他才放心下来。
当晚,他还难得的有些愧疚前一晚那么折腾。想起云泽说他们已经一个月都没能好好睡一觉,他的愧疚更深了。
然而,第二日他醒时,她还是未醒。
他唤她,她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还有呼吸,她躺在那里看着和死人没有区别。
他让云泽在帐外守着,如果她醒来,立即通知他。
那日,他在帐中议事时,第一次走了神。
到了晚上,沈归舟依旧没醒。他又传来军医,军医还是说她是睡着了。
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信,又唤了其他军医来。
有意思的是,四五个军医都说,她是睡着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一时之间,他满腔怒火,却不可发泄。
又想起她睡着前那句话,现在想来,她不是随口一说,怕是在叮嘱他。
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她说的睡很久,到底是多久?
终究,他没有降罪军医,压抑着怒气让他们走人。
那一晚,他抱着她,没有合眼。
他怕她睡醒的时候他不知道,更担心她出现什么问题。
沈归舟说的久,好像是真的很久。
第三日,第四日,一直到今日,第五日,整整五天五夜,她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听着一群军医都只会说她睡着了,他已经开始抑制不住体内的嗜杀欲望。
他敢肯定,沈归舟的身体出了问题,然而这群庸医查不出来。
就算是个正常人,再睡下去……
好在,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正常,不然现在这些人也不能站着回他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不安和怒火压下去,冲一旁云泽喝问:“范楷呢,他还有多久才能到?”
云泽心中也担心,又无能为力,回道:“范公子今日回了消息,说在南边被绊住了,至少还有二十日才能到。”
陈穆愉眼里涌出寒光,“告诉他,十日,若十日内,他到不了,他那双腿以后就别要了。”
云泽骇然,一直站在旁边的军医们听完此话吓得冷汗直冒。
“是。”云泽赶紧走人送消息去了。
陈穆愉一回头见到一群庸医还在,怒道:“都滚出去。”
军医们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赶紧退下。
陈穆愉在她身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沈归舟,你到底还要睡多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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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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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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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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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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