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却是愈听愈惊心。
原来,福王一直跟在他身后。
可他却丝毫未觉。
福王当然不会是追他追不上,也不会赶得那么巧,刚好赶在他杀死危楼和魔军时赶到。
他根本就是一直在盯着他!
想一想,若是方才,他一念之差,选了另外一条路,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昭王拧头看向萧凛。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依然是目深似海,神色淡然,叫人瞧不出半点端倪来。
昭王叹口气,忽然想起以前长风军中一位老将对他说过的话了。
这老将对他忠心耿耿,为了帮他对付萧凛,亲自训练了一支暗军,暗军中的人,皆是无数次残酷战争中淬练出来的,这些人无父无母无牵挂,是最好的杀手,也是他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可把刀,最终还是折于萧凛所训的东宫内卫之手。
老将自己当然也难逃被反杀的命运。
他死前一息尚存,反反复复交待他的话,竟然是劝他回头是岸,让他莫要再跟太子相争。
太子算无遗策,天下归心,皇帝居心叵测,不择手段,而他,不过是做人刀俎,腹背受敌,若不激流勇退,下场必定无比惨烈!
那时他不信。
可这一刻,他却彻底信服了。
原来那老将说的没错,连退隐已久的福王都可以为萧凛重出江湖,花甲之年,再入战场!
而京畿各大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萧帝和淑妃掌控之中,到最后,却依然愿唯太子马首是瞻!
这样的信任和臣服,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太子萧凛,早已深入人心!
怪道他以前总说,自己不配做他的对手。
昭王以前不服气,但现在觉得,自己是真的不配!
扪心自问,若他遇到他这般险境,是一定爬不起来的!
昭王盯着萧凛发了好一会呆,良久,低叹一声。
萧凛掠他一眼,解下腰间酒囊递给他。
昭王接过,满饮了一口。
辛辣灼人的酒液立时溢满口腔,然而入喉时却又莫名回甘,其味悠远绵长。
“这是……白云曲!”他辨出这酒味,咧嘴笑:“有生之年,没想到还能喝到殿下的白云曲!”
“此酒是云城特产……”萧凛的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云城,难掩眸底担忧,“孤有生之年,也希望能一直喝到这种酒!”
昭王知他忧虑云城病患,忽想到一事,猛地拍头:“我方才不该一下子杀了那狗贼,我该先逼问解药的!”
“你想多了!”萧凛道,“此等丧心病狂之徒,便算你将他抽筋扒皮,他亦不会屈从!便算给了,也绝不会给你真正的解药!真正的解药,现在江清歌那里,也不知道阿离有没有拿到……”
……
京城,刘府。
身为城中瘟疫唯一指定救助领药点,刘府门前简直是人满为患。
大家全都眼巴巴的向门里瞅着,希望能早点拿到救命的药,早日解除亲人的痛苦。
万众瞩目之下,身为福运圣女的江清歌,自是要拿足了派头,做足了腔调,哪怕外面有人不断死去,她却依然要按照自己设定好的剧情,有板有眼的往下演。
既是通神之人,行事自不能如凡夫俗子一般粗俗简单。
于是,这解药的调配,在她的表演下,始终扣人心弦,好像稍有差错,一腔心血便付之东流,惹得外头等消息的百姓的心始终高悬。
这个时候,刘章自不会闲着。
这是为福运圣名洗脱污名的大好机会!
他领了这任务,自是要将这戏演到极致。
遂以祈祷为名,带着一群人在外头为江清歌唱赞歌,各种肉麻吹捧的话编成小调传唱了一遍又一遍。
孙晨本就等得不耐烦,听到这些吹捧之语,身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他此时肩负“找茬挑事”的任务,自然第一个先挑起刺来!
“制个药而已,又不是生孩子,怎么到这会儿还没好?这都一个时辰了!”
“是啊!真是太慢了!”杨丁亦跟着一起叫,“制个药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关门闭户,生怕别人学去一样!”
“你们这些人,嘴可真臭!”黑丫头如今已上升为圣女身边的得力小护法,听到这话,立时站出来维护,“圣女仙法,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瞧的?你们配吗?你们一个个穷瘪三,圣女肯帮你们,你们就烧高香吧!还在这里聒躁不休!不想治滚一边去!圣女之药,不救你们这些该死之人!”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孙晨怒叫,“什么叫该死之人?我们不过是心急了点,可也有情可原!家家都等着救命药,偏她这边不急不忙的,还生怕别人瞅见,活生生急死个人!这种情况下,明明是大家一起动手才更快嘛!她有前科在,这般捂着盖着的,谁知道她又要出什么鬼?有种就把药方说出来,我们找名医鉴别,自然知道她是在救我们,还是在害我们!”
“是啊是啊!”众人一齐附和,嗷嗷叫着往前挤,纷纷道:“把药方说出来!”
“你们都疯了不成?”刘竟怒喝,“不想治的全都滚!圣女拼命救你们,你们还挑三捡四,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太子派来的奸细,故意捣乱,阻挠圣女救人的!”
“你们才是奸细呢!”孙晨怒哧,“你们就是淑妃派来,故意下毒害我们,这会儿又装模作样的给我们解毒赚人心!不然,为什么捂捂盖盖的?”
“而且有一件事很奇怪!”他身后人大声叫,“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城中那些达官贵族,几乎少有感染者!可府中的下人,却都跟我们一样!大家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刘竟怪笑,“那些达官贵人,都是朝廷重臣,太子自然不舍得拿他们的命来献祭!就是我们这些贱民的命最不值钱!”
“你张口闭口太子献祭,可你有证据吗?你一个贱民,你亲眼看到太子了吗?”内卫反驳,“可我所说之事,却是有实证的!众所周知,那些权贵所饮用之水,跟咱们不一样,他们用的是玉泉山的泉水,而他们的家丁跟我们一样,用的是井中的井水!这才是关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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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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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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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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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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