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依旧车水马龙,来往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波耶哲急于寻找父亲,倒对这番繁华全然没放在心上。连日奔波,波耶哲倦容满面,路西行不忍她过度劳累,于是带她去客栈投宿,可是他们身无分文,店家根本不予收容。无奈之下,路西行牵上两匹羸弱的骆驼到市集换了几个银钱,方才落脚。
路西行安顿好波耶哲,让她在客栈等候,自己黏上胡须,乔装成一个中年男子,只身前往六合教打探情况。.2.
其时天色昏黑,繁星点点,街边尚有几处酒坊营业,路西行途径一处“杏花村”酒坊时,忽闻有人喊道:“小二,你死了么,怎地还不上酒,快拿十斤高粱酒来。”
“客官,三爵已尽,您喝太多啦,身子要紧,改日再喝可好?”
“放屁,你这酒保子是怕大爷付不起酒资!”
“岂敢,岂敢,客官稍后,小的沽来几斛杏酒,为客官解解口味,即刻奉上。”
“世人皆醉我独醒,哈哈,我独醒!”
路西行摇了摇头,叹气道:“借酒撒泼的莽汉!”
醉汉闻言摇摇晃晃地走将出来,满口哈喇子,凉风一吹,酒劲更甚,冷不丁吐出一滩腥臭难当的异物,而后扶着门框垂头走出酒坊,发髻凌乱,面容瞧不真切,忽道:“你小子说什么,讨打。”
路西行有事在身,不屑于醉汉较真,转身即走。醉汉纵身猛扑,浑身酒气令人作呕,路西行微微侧身一闪,醉汉便扑倒在街面,店家见醉汉与路人厮打,赶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出外劝架,压低嗓门道:“客官,勿要滋事,且去休息。”
醉汉一把推开店家,醉眼迷瞪,疯疯癫癫的自说自话:“我秦桐冶铁铮铮汉子,竟然被朋友出卖,直娘贼,折辱我也。”
路西行听闻“秦桐冶”三字顿然乍惊,心道:“秦桐冶英雄气概,这醉汉不修边幅,两者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莫不是同名同姓之人?亦或是这厮有意败坏秦大侠的名声?”
路西行借着酒坊的灯火一瞧,但见醉汉身高八尺,魁梧健硕,一张目字脸,浓眉大眼,高鼻梁,果真是秦桐冶。路西行得见故友,不甚欢喜,又寻思:“他不是在首阳山疗伤么?”随即问道:“秦大侠,你怎生在洛阳?”
醉汉翻眼一瞥:“你这杂毛是谁?”
路西行乔装一番,莫说是秦桐冶此刻醉酒,便是清醒时,恐怕也难以辨识,路西行忙道:“秦大侠,我是路兄弟。”
秦桐冶登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的,枉我当你是兄弟,你居然串通六合教陷害我。”秦桐冶大撒酒疯,一语未尽,便即双拳搏击,路西行猝不及防,重重捱了一记,秦桐冶越发癫狂,拳打脚踢,无所不用其极。
秦桐冶不分青红皂白殴打,路西行顿生几分恼怒,可怎么说也是共患难过的兄弟,不好发作,只道是秦桐冶醉酒认错了人。路西行掏出一些散碎银两,交于店家,吩咐道:“老丈费心,寻一间客房让秦大侠安塌,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迎接秦大侠。”
店家接过钱财,满脸立时堆满了笑容:“大爷放心,自去便是,小的好生侍候秦爷。”店家唤来店小二,强自将秦桐冶搀进酒坊后堂歇息。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桐冶的骂声才逐渐消停了下来。
路西行踱步走开,一路上总是心神不宁,寻思:“秦大侠怎么说我和六合教勾结呢,还陷害于他,唉,兴许酒后意识不清,胡诌乱语,我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待明日秦大侠酒醒后,种种事因,一问便知。燃眉之急还是先打听明悉陀下落要紧,六合教诡计多端,可不能让明悉陀无辜受害。”
夜风凉爽,路西行脚下渐行渐远,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已抵达六合教。上次白泽山来犯,捣毁六合教不少工事,此时均已翻新修葺,城郭内外焕然一新。虽在夜间,但六合教依旧张灯结彩,一派灯火通明,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庄严隆重,但见得城郭内外战车千乘,分布四周,甲士遍地,个个笔直挺立,纹丝不动。路西行藏身在黑暗角落,远远观望。
须臾间,九幽尊主登高而招,朗声道:“维大汉建安三年,岁在戊子,苍天已死,六合当立,今唤尔等再随本尊角逐天下,征服四方,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九幽尊主致辞完毕,冯修青又道:“恭请巫仙法驾,唤醒兵马俑,与冥界一决雌雄。”
“兵马俑!”路西行瞪大眼睛,惊愕之色挤满眼角,心道:“巫仙却为何许人也,怎会助纣为虐。”
便在这时,城头出现一个老妪的身姿,路西行险些惊叫出口,老妪正是朵兮婆。朵兮婆还是那般模样,一只空洞洞的眼眶,半面褶皱的面皮,只是身穿祭天神服,显得华贵许多。路西行万般不解,寻思:“朵兮婆是白泽山的大祭司,白泽山和六合教又是死对头,朵兮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听得朵兮婆道:“老巫夜观天象,六合教上空祥云罩顶,王气升腾,必有不世之才。九幽尊主德才兼备,文治武功,无所不能,堪当阴阳两界主宰。”随即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将起来:“天晃晃,地皇皇,年月时日大吉昌。廿四山并死煞,廿四山鬼中藏。年杀,月杀,日煞,时煞,自有雄鸡一刀担当。”跟着将一只雄鸡斩头,洒血空中,一霎时间,一张血红大网从天而降,将兵马俑悉数罩住,无一疏漏。
兵马俑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齐步向前移动了一步,单膝跪地,向着九幽尊主顶礼膜拜。朵兮婆又施展巫术,咿咿呀呀的一通念叨,骤然大喝:“兵马神俑,苏醒争雄,称霸九幽,唯我尊主。”
兵马俑闻声复活,相顾左右,浑似睡觉初醒,轰然应声:“唯我尊主,唯我尊主。”兵马俑声振寰宇,方裹周圆回声四起:“唯我尊主……唯我尊主……尊主……”余音良久不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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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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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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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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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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