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却也容不得路西行刨根问底,五僧极力规劝他回转中土,一则避免无谓牺牲,二则也好设法营救明悉陀。双方几经商榷,五僧心意已决,誓要与祇园精舍共存亡,路西行只好遵命,揣好《一掌经》,彼此辞别,随后和波耶哲一起到市镇购买坐骑,以代脚力。
市集中马匹精壮,雄赳气昂,可惜壮虽壮矣,却是不能跨越沙漠。是以集资购得两匹骆驼一同折返洛阳,沿途探听明悉陀消息。.2.
二人风餐露宿,随遇而安。若是晴朗夜空,二人便以地为床,天为被,露宿一宿;若是夜间阴云密布,二人便即就地搭个简易窝棚,波耶哲睡在里面,路西行则随便撑起一块避雨的头盖守在外面。
这晚,二人行至一山头,狂风呼啸,阴云四合,看样子少不了一场瓢泼大雨,路西行道:“前面有一个山洞,我去捡些干柴生火,再打一两只野味,咱们充充饥,吃饱了也好赶路,你牵上骆驼,先在洞中等候。”
波耶哲撇一撇嘴:“路哥哥,我还是和你一块儿去捡柴狩猎吧,山洞里阴森森的,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路西行比划出同意的手势:“也好,让你一个在这里等着,我也不甚放心。万一有什么野兽出没,那就不妙了。”
二人将骆驼栓在洞口的大岩石下,足以遮风避雨,随后走进山林捡了些干柴,又猎到一只山鸡,一只野兔。
波耶哲道:“路哥哥,干柴差不多啦。”
路西行道:“我们身上又没带火折子,也没有火刀火石,只好钻木取火。这钻木取火可是有讲究的,春天用榆树、柳树木头,夏天用枣树、杏树木头,秋天用柞树、橘树木头,冬天用槐树、檀树木头,现在惊蛰过去,快到春分,当然要找些榆树或者柳树啦。”
二人回到山洞不久,一声春雷过后,雨水便淅淅沥沥的从天而降,路西行生起了一团篝火,剥去了山鸡和野兔的皮囊,再掏掉内脏,借着雨水浆洗了一阵,随后在篝火上烤制烹饪,不多时,野味便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二人饱餐一顿后,路西行为波耶哲铺了软草,让她睡的舒适些,而他自己却守在洞口。
波耶哲不解其意,以为是中土男子礼法森严,孤男寡女不能同榻而眠,说道:“路哥哥,洞口风大雨大,你还是到洞中休息吧。”
路西行笑道:“无妨,这荒山野岭的,难免会有些野兽出没,我守在洞口安全些。再说了,野马睡觉时,母马都是睡在中间,公马则守在外围,以确保母马的安全,兽类尚能如此,人又怎能不如禽兽,男人呵护女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宽心入眠吧。”
波耶哲道:“路哥哥,我睡不着,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路西行回到洞中,柔声道:“我小时候的事再寻常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波耶哲小嘴一扁:“那我要听故事。”
波耶哲美目流盼,路西行实在无法抗拒这妙龄少女的撒娇,妥协道:“好吧,我便给你讲一个《血手拍门记》的故事。”
路西行理清头绪,讲道:“从前,有一个丁书生,十年寒窗苦读,学问上佳,二十岁那年上京赶考,乡亲们都希望丁书生能金榜题名,为家乡争气。丁书生家境贫寒,赴京时囊中羞涩,左邻右舍凑集川资,供他路上花销,村中的里正还特地委派一个书童与丁书生同行,为他搬运行李。”
“村里的人大多迷信,容不得一句不吉利的话。里正吩咐书童,往地上放东西或者看到有物事掉到地上的时候可不能说落地(第),要说及地(第),书童憨厚老实,里正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不过问,也不违逆。”
“后来丁书生和书童跋山涉水赴京赶考,可尚未到得天子脚下,便在途中遭遇一伙强盗,随身财物被掠夺一空,书童为保护丁书生也被强盗杀害。总算是老天开眼,丁书生被一名姓于的壮士搭救,丁书生跟于壮士回到于家庄,一连在于府住了一段时日。在这期间丁书生竟然和于府大小姐两情相悦,继而私定终身,那段时间里,丁书生和于小姐经常幽会私语,一解相思之苦。不过两人始终相敬如宾,未曾有越礼行为,这也使得于小姐十分赏识丁书生的为人。”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丁书生大考在即,不敢再多滞留,只好暂时辞别于小姐。于小姐通情达理,在丁书生临行前的一个晚上相约他到自己闺房,准备将自己的首饰交于丁书生作为路费,岂料这番话被于府的厨师无意间听到。”
“厨师心生贪念,就在于小姐和丁书生相约好的那晚,他冒充丁书生去拿于小姐的首饰。可任他乔装再如何精细,总是没能逃过于小姐的眼睛,毕竟于小姐和丁书生在一起有一段时日,彼此非常熟悉。”
“于小姐识破了厨师,厨师怕此事败露后,自己在于府的差事也就保不住了。于是厨师狠心将于小姐杀害,盗走首饰便偷偷离去。厨师走后,天下起了小雪,像是在预兆有冤情发生似的,可是丁书生对此却一无所知。丁书生赴约而来,他刚进于小姐闺房就吓呆了,只见于小姐躺在血泊中,已然气绝身亡。”
“丁书生伏尸恸哭,忽而转念一想,如今只有自己和于小姐同处一室,若被人瞧见,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丁书生赶紧离开于小姐闺房,一路狂奔回自己的房间,一巴掌推开房门,洗去手上的血渍,蒙头躲在被窝里,这时雪也渐渐停了。”
“清晨一伙官兵冲进丁书生的房间将他捉拿,衙役二话不说抓起丁书生的手按向房门上的掌印,果然分毫不差。丁书生这才想起是昨夜推门时留下的血掌印。衙役说,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于小姐冤魂显灵啦,昨夜的一场小雪成了破案线索,我们跟着雪地上的脚印一直找到这里,杀人凶手真是丁贼人。”
“丁书生含冤莫白,他无从解释,也没法抗辩,后来在官府的逼供下,他认了罪,最后被正法,这时于府的厨师还好端端的活着世上,逍遥自在。”
女儿家天生多愁善感,波耶哲听完故事泪水早就打湿了眼眶,动情地道:“于小姐不幸,丁书生更是不幸,那个厨师怎么没得到该有的报应呢?”
路西行长叹口气,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世上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也未必有恶报的。所谓恶恶相缘,善善相因,祸福有报,有时候也不见得是真。”
波耶哲兀自推敲,觉得路西行所言也是不假:“嗯,好人不一定比坏人活的长,坏人也不一定比好人死的早。老天爷难道就不惩治坏人么?”
路西行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就是天,没有意识,没有厌憎,没有仁爱悲悯。真正作恶的是人,造福的也是人。”
波耶哲哦了一声,又道:“既然老天爷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争取幸福,远离不幸!唉,可是谁又能左右的了不幸呢,阿爸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路西行抬头望望洞顶,幽幽一声:“幸福大抵相似,不幸,各有不同。”这句话路西行随口说出,却浑似别有深意,路西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莫可名状的神色,冥冥中,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一触即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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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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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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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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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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