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尊主一入得六合教,文鸾便赶来请安,可未曾瞧见丈夫姑布子卿的身影,忙问道:“师父,一切顺利么?怎么不见相公?”
九幽尊主道:“无极宗府已灭,为师遣派子卿去九州派纳降,勿念。”文鸾哦了一声,又道:“师父,路西行呢?”..
九幽尊主道:“这厮存心不良,已被为师废去功夫,现收押在炼狱,和昙柯迦罗囚于一室。”
文鸾道:“师父,白马寺也灭了,还留着昙柯迦罗作甚?”
九幽尊主道:“留住昙柯迦罗,一则要康巨拿《一掌经》交换,二则为师要利用昙柯迦罗找出一个氏族的下落,日后你自会知道。”
文鸾道:“师父宅心仁厚,换做是我,我断然取他狗命!”文鸾言辞决绝,像极了歹毒的蛇蝎。不知道她是否能料到此时的路西行也在想着她,只不过这种“想”中更多的是怨,是恨。
路西行身陷囹圄,回想四年之中种种遭遇,实在懊恼之至,文鸾诱骗他,九幽尊主利用他,朵兮婆陷害他,冯修青设计他,史轶中伤他,姑布子卿逼死他心爱的女人,这一切使得他生无可恋,心如死灰。如此一连多日,惨状概莫能外。
昙柯迦罗不忍看到路西行如此自暴自弃,折磨自己,开解道:“心念不起,不悲不痛,贪嗔痴三毒,害人不浅,施主执着痴毒,岂不是自寻烦恼。”
路西行痛哭流涕,唯有借此宣泄愁绪,一想到林素娥自尽时的场景更觉肝肠寸断,哪知昙柯迦罗兀自喋喋不休的宣讲禅机,乍听之下像是故意冷嘲热讽一般。路西行厌烦之极,奚落道:“方外之人,又岂会明了爱恨情仇!”
昙柯迦罗道:“爱恨皆空,应作如是观。佛说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施主正是煎熬于爱别离苦,须向‘三解脱门’寻求才是。”
路西行苦丧着脸,黯然道:“林姐姐长辞世间,我解脱与否又有何用,人死不能复生,她再也回不来了。”
昙柯迦罗道:“非也,若能破执解脱,施主便不再如斯苦痛。”路西行苦笑道:“哼!说的倒是轻巧!”昙柯迦罗续道:“施主,你低头细看此物,可有甚观想?”
路西行瞭眼一瞧,只见昙柯迦罗伸出腿来,脚蹬僧鞋一双,路西行心道:“小秃驴真是莫名其妙!”随口道:“六个破洞而已。”
昙可迦罗道:“极是,僧鞋上有六个洞。此六洞即指六法戒,六正行,六波罗蜜,六根,六尘,六道轮回及六大烦恼,教你低头便是让你看‘破’的意思。”
路西行苦苦的道:“若真能看破,我又何须执着,如今又怎会愁肠百结,万念俱灰。小师父,你有过心爱的女子么?失去过心爱的女子么?你懂什么是爱么?”
昙柯迦罗忙合掌道:“罪过,罪过。小僧遁入空门,岂会再生俗念,贪欲妄求。”
路西行兀自摇头,想起昔日林素娥伴读《楞严经》时,他故意问经文中“于横陈时,味同嚼蜡”一句,让林素娥告知“横陈”是何意思,林素娥羞怯不已,只说是意同战国宋玉《讽赋》所言:“内怵惕兮徂玉牀,横自陈兮君之旁”之句。往事历历在目,一一涌上心头,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路西行思潮迭起,悠悠的道:“哼!便是释迦牟尼也破色戒,你个小小比丘又何须执着呢?”
昙柯迦罗道:“施主请自重,莫要污言诋毁世尊。”
路西行道:“佛言:于横陈时,味同嚼蜡。若是释迦牟尼未近女色,没有亲身体会云雨交合,又怎地会有这番议论。释迦牟尼一十六岁时与其表妹耶输陀罗成亲,并育有一子罗睺罗,铁证凿凿,小师父还要说我诋毁么?”
昙柯迦罗听罢暗暗称奇,心道:“如今中土佛教虽日渐昌盛,但翻译为汉文的佛经并不太多,适才这位施主怎地能引出《楞严经》中的话语,还翻出世尊出家前的陈年旧事,品头论足呢?怪哉!”昙柯迦罗又怎会知道无极宗府藏书包罗万象,即便鬼帝倒转法轮,复辟东汉,宗府内依然藏有后世之书。
昙柯迦罗又道:“施主执迷,何不去地府寻她呢?”路西行以为昙柯迦罗让他寻死,噙泪道:“我是想一死了之,身赴阴曹与林姐姐相会,可是林姐姐大仇未报,我要手刃姑布子卿。”
“吵够了没有,打扰大爷做春梦!”甲狱卒手提杀威棒恶狠狠的朝囚室吼将一声。乙狱卒道:“嘿嘿,还做什么春梦,改日咱哥俩去妓寨快活快活,走嘞,哥几个先去赌它几场,也好挣点资费,嘿嘿。”
忽地丙狱卒又道:“嘿嘿,直说得人心痒痒。可万一被尊主发现咱们在狱中聚赌,如之奈何?”
丁狱卒道:“尊主此刻怕是忙的不可开交,哪会有空搭理咱们。我听牢头说,骁骑将军姑布子卿在招纳九州派余党时被什么‘酆都十九将’给杀啦。”路西行听闻“骁骑将军姑布子卿被杀”十字,登时狂躁不已,号叫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林姐姐,大仇得报矣,我只恨未能亲手宰了这畜生!”
昙柯迦罗见得路西行暴戾恣睢,合十道:“善哉,善哉,色身无常,不可长保。死生乃平常之事,只是人已西去,死者为大,施主不该咒骂才是。”
戊狱卒喝道:“省省吧你,死到临头还故作慈悲。骁骑将军被人杀死,你……”戊狱卒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沧桑的声音喝止。
那声音道:“谁人在此恶意造谣!”只见史轶手提一刀,进得炼狱,众狱卒赶紧跪地行礼,史轶又道:“哪个再敢私下胡言乱语,定斩不饶,退下。”狱卒忙不迭回到岗位,各司其职。
史轶命己狱卒打开路西行那间囚室,趋身近得路西行身侧,道:“路西行,你不是求死心切么,老夫特来成全你。”说着便挥刀在路西行手腕一割,顿时鲜血直流,路西行苦笑几声,合眼任其宰杀,昙柯迦罗忧心路西行性命,忽地拔地而起,合十道:“请老施主手下容情,多积功德,勿增罪业。”
史轶听不得昙柯迦罗唠叨,忽地一记飞脚直将昙柯迦罗踹开丈余,喝道:“小秃驴,莫要多管闲事,老夫手中宝刀早已干渴难耐,若再多事,老夫连你一并杀了。”转而又盯着路西行道:“老夫倒要见识一下服食太岁后血液会与常人有何不同。”随之从怀中掏出一只紫金葫芦,收集了些血液便即拂袖而去。
史轶临行前道:“路西行,老夫替你割腕,也免得你费劲割腕自杀,死与不死,全看造化。”转而又对庚狱卒道:“你们好自为之,谁再多舌就去三十一刑房中享受享受吧。”
史轶出得炼狱,急匆匆的赶去“阿房殿”,过不多时,史轶手捧紫金葫芦,疾步进殿,忙道:“尊主,血来了。”
九幽尊主道:“快让子卿服下,不知是否有效。”只见姑布子卿奄奄一息,昏死在榻上。
文鸾泣道:“师父,你一定要救救相公,莫要使我腹中孩儿未出生便没了爹爹。”
九幽尊主安暗道:“当今武林,子卿已是罕逢敌手,如冯修青所说子卿是被‘酆都十九将’击伤,这名号以前从未听闻,不知道系出哪门哪派?”文鸾抽噎不止,九幽尊主安抚道:“鸾儿,不必慌张,有史先生在此,子卿必能逢凶化吉。”
史轶小心翼翼的将路西行的血液灌入姑布子卿口中,可半晌过去,姑布子卿并未醒转,文鸾惊吓过度,伸手测试姑布子卿鼻息,兀地嚎啕大哭:“相公,你不要死。”
史轶探手测其心脉,果然沉寂如死海,再无律动,确系死兆无疑,文鸾扯住史轶的衣袖,哀声道:“史伯伯,快想想办法。”
史轶沉声道:“原想着路西行服食过太岁,他的血液中理应也是一味良药,可……哎……或许老夫医道不精,这血看来是没用的了。如今只有换心,或可保住将军一命。”文鸾听得有办法拯救姑布子卿,忙道:“事不宜迟,那赶紧换心。”
史轶道:“将军伤势过重,常人的心恐怕难以奏效,除非有神兽心脏植入将军体内,兴许能够起死回生。可是如此一来,将军性情大变,甚至会有兽行。”
文鸾道:“此刻更无他法,先保住相公性命要紧。”
九幽尊主轻嗯一声,道:“四年前,本尊收子卿于麾下,子卿为示忠诚,将雪印心珠献于本尊。这雪印心珠乃是白泽山莽古兽王次子饕餮兽的心,不妨取来一试。”
便在这时,冯修青来报:“启禀尊主,外面有铁骑围城。”
九幽尊主道:“何门何派,胆敢到本教耀武扬威?”
冯修青道:“属下未曾在江湖上见过,九州派已纳降,难道是桐柏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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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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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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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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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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