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念一动,连忙跪地谢过。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去晋国,自然要借赵氏之名见一见这位被世人称作晋国第一智者的人。
“起来吧!你愿意去,我才要谢你呢!一路上,还要麻烦你照料我这破烂身子。”伯鲁笑着将我扶了起来。
“世子,晋国有很多异族人吗?我看谋士孟谈也不像中原人,高鼻深目的倒像是北方来的人。”
“他母亲确是北方翟族之人,他面容肖母,所以旁人一望便知。”
“那他眉上的红印子,也是天生的吗?”我在路边的沟渠里拔了几株大叶草放在怀里,又挑了几根长茎坚韧的野草坐在伯鲁身边编起草袋来。
“嗯,母胎里带出来的,刚出生时也就粟粒大小,后来长大了才看着显眼。怎么?小儿觉得他丑?”
“这倒不觉得,只怕他这长相也不讨他父亲喜欢。”
“卿父倒不是因为长相……小儿,你,你诓我的话!”伯鲁突然反应过来,羞恼不已,“明夷一直说你狡诈,我果然还是大意了。”
“世子就算不说,等我到了晋国自然也会知道,原来他‘张孟谈’才是真正的赵无恤。”
“这事红云儿自会找机会跟你讲明,如今被我说破,他定要恼了。”
“世子装作不知就好。到晋国前,他若告诉了我,我便视他为知己。若依旧隐瞒,那就只能做个泛泛之交了。”
“你是何时起的疑心?”伯鲁疑惑道。
“只要有心,马车、服饰、佩剑都可以隐瞒,但手下人的敬意和服从是瞒不住的。秦太子府遇见他时,他虽坐在末席,但那‘赵无恤’与太子鞝交谈之时,眼神总会时不时地飘向他,不似询问,倒像是寻求肯定。后来,雍城外我为他饯行,整支车队都停在那里等他一人,兵卒脸上却毫无责难之色。这几天更是明显,我都要怀疑,世子这帮侍卫是不是他给你训练出来的。”
“对,正是红云儿训练的。”伯鲁见我猜中了,忍不住拍手笑道。
“世子,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近身之人全是庶弟之兵,如果不是你太信任他,就是他赵无恤的身份过于低贱,威胁不到你的世子之位。”
“这世子之位他若想要,我即刻双手奉出。可惜他不要,非要扶着我这个废人。”
伯鲁无奈之中还透着几分惋惜。在秦国,太子鞝和公子利为了权力你争我夺,暗地里不知用了多少心计,死了多少人。眼前这对兄弟却不为权力所惑,推心置腹,着实让人感叹。
过了一会儿,赵无恤和明夷从村子里走了出来。我见伯鲁一脸不自然,急忙咳嗽了一声。
“禀世子,此村原有四十三户人家,九十六口人,现在余下二十一人,其中,壮劳力十五人。重建这个村子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我方才已经留了几个善于搭屋的兵士在这里,尽量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帮村人把烧毁的房子搭起来。”赵无恤有条不紊地回道。
“大善!”伯鲁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阿羊,又问,“其他几个孩子都找到家人了?”
“嗯,两个找到了,四个被村民分开收留。阿羊不愿留在村里,就让巫士带走吧!”
“甚善,那我们就赶紧上路吧!”伯鲁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站了起来,“明夷,走,坐我的车子去!”
明夷看了我一眼,领着阿羊跟着伯鲁走了。
赵无恤找了车夫驾车,自己钻进车里和我坐在一起,问:“刚才你和世子说了什么?”
“世子邀我去新绛,我答应了。”我笑了笑,依旧编我的草袋。
“你之前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我想去见见晋太史墨。听说他精通巫卜之术,又有惊世绝伦的才学。”
“那你要住在哪里?世子的院子你恐怕待不了,一大堆的鸟兽住不得人。”他嘴角一弯,凑到我面前道,“不如,与我同住?”
“怎么,你在赵府也有自己的屋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揶揄道。
“你何苦非要揭穿我,我隐瞒身份也是情非得已。”他嘴角笑意不变,坐着给我赔了一礼。
“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你自然是懂的,我少年时曾被卿父派到秦国为官。说是为官,其实也没有什么正事可做。再加上我出生寒微,秦人也不会重视我,所以就干脆和孟谈对换了身份,他替我做官,我替他周游列国。”
“你倒是做的好买卖。你怎么知道我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你身上可毫无破绽。”
“兄长的脸永远说不了谎,瞒不住秘密。他刚才急急地把明夷拉走,不就是想给我留个说话的地方嘛!阿拾,我是张孟谈还是赵无恤,对你而言有差别吗?”
我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之前拔的大叶草,撕了两片叶子放入草袋之中挂在他腰间:“待会儿进了林子,草蚊子多的很,你带着这个就不会被咬这么多包了。”
“你不生气了?”赵无恤低头看着我。
“兴许,我这几片叶子不是驱蚊而是引蚊的。等到了晚上,你自然就会知道我的答复。了”
“什么!”他一脸惊愕,我心情大好。
暮春时节,山里的野蚊子开始猖獗起来。只一夜,赵无恤露在外面的脖颈就会被咬得满是红疙瘩。可他这人却极能忍,白日里,我从未见他用手去挠,或是面露心烦之色。但他能忍,我却看不下去了。自那日后,一路上只要看到有驱蚊的草药,我都会拔下来替他留着,等入夜时捣碎了抹在他脖颈上。起初,只要有赵无恤在的地方,其他人都是安全的。这几天,他解脱了,倒是累得别人遭了殃。
“这几天山蚊子咬人咬得厉害多了啊!”黑子在手背上来回抓挠,样子像极了雪猴。
“你皮糙肉厚的,多被咬几口也是应该的,蚊子都还没嫌弃你硌牙呢!”我笑着打趣。
“哼,就你细皮嫩肉。”黑子把屁股挪了挪,挨着我坐下,“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你都没什么话要和哥哥说吗?”
“有,自然是有的。”我看着黑子期待的眼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只愿哥哥的功夫能再长进些,以后不要叫妹子丢人就好。”
“你这丫头,也不说点好听的。”黑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闷闷地嘟囔了一声就低头不说话了。
我见他样子沮丧,忙笑着安慰:“怎么会见不着呢?你以后得了空,就到晋国来找我。明年岁末之前,我都会在那里。”
“你又哄骗我,晋国这么大,我怎么知道你在哪?”
“你只管到赵府来找我,我会知道她在哪儿。”赵无恤接过话茬,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说的,可对?”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几日过后,我们在风陵渡惜别。明夷、黑子带着阿羊回了天枢,我则跟着赵氏兄弟渡过大河,一路往东。
不远的前方,古老的中原大国——晋国正默默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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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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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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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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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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