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表意是说我过河时帽子会掉,但不用找,七天后它会自己回来。但深意是什么,我怎么也猜不透。对于我的疑问,明夷只是笑笑,不做回应。我想不明白,只能在上船前使劲地用手压着自己的冠帽,免得它被风吹跑应了卦象。
明夷一贯不喜与人相处,因此他的船上除了掌船的船夫之外,就只有我和黑子。
明媚的午后,春光融融,和风徐徐,水面浩荡,波光粼粼。欸乃桨声中,明夷坐在船内读卷,黑子帮忙船夫行船,我坐在船沿上脱了鞋袜半眯着眼睛看着清澈的河水夹着耀眼的金光悠悠地滑过我的脚踝向东流去。
我离开雍城已经有四个多月,和来时的萧索不同,如今的渭水两岸已是草茂花盛。平坦的水面上,时不时还能看见紫铃铛的花影,一丛丛水草随着波浪漂浮在河面上,绿影丛中淡紫色的花束如一串串铃铛结在水面上,看了让人心生欢喜。
“你倒挺会一个人找乐子的。”黑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坐到我身边。
“天气挺凉快的,你怎么弄得一头汗?”我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
“今天有风,逆水行舟,哪里那么容易。再过一个河湾,就要改行陆路了。”
“哦。”我正听黑子说着话,突然从岸上飞来一个黑影,直奔我的脑门而来!我侧首避过,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绿油油的匏瓜在船板上滚得正欢。
这是……用匏瓜做兵器的刺客?
我看傻了眼,黑子倒是激动,拉着我的袖口大喊:“快看啊!好多姑娘啊!”
金色的阳光下,渭水岸边俏生生地立着七八个妙龄少女,她们有的在浣衣,有的在打水,刚才扔匏瓜给我的是一个拎着果篮的素衣少女,她见我转过头来,便推搡着和其他人笑成一团。
船在转身时离岸边近了,她们就用手撩了水来洒我。素衣女子从篮子里拿了个红果扔了过来,我伸手接过,微笑着点头致谢。
少女羞红了脸,幽幽唱道:“渭水涣涣,泛彼柏舟,愿言思子,如匪浣衣。”
这一唱,把我闹了个大红脸,拿在手上的果子扔也不是吃也不是,只能傻傻地咧嘴笑。
“她在唱什么啊?”
黑子拿肩膀顶了我一下,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再告诉你!”
船又向前行了一段,阳光下的少女渐渐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我望着手里的果子,笑得无比灿烂。
“看把你高兴的,那姑娘唱的到底是什么啊?”
“她呀,她说乘舟的男子啊,我爱慕着你,心中的思恋如家里未洗的衣服,忘也忘不掉。”
“你这小儿真奇怪,被女子示爱了还那么高兴。”
“我不仅觉得欢喜,还羡慕她们,敢爱敢言,活得自由自在。对了,早知道该把明夷叫出来在船头坐着。那样,等我们到了秦国,说不定能多出一船的蔬果来。”我说完自己乐开了。
“嘘——小心别被他听见。”黑子说完大概也想到了明夷坐在船头被匏瓜砸的场景,捂着嘴笑得比我还高兴。
“既济,进来!”船舱里传出明夷的声音。
“叫你呢!”黑子推了我一把,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是童子既济。
我进了船舱在明夷身边坐下:“巫士有何吩咐?”
“待会儿下了船,把这个戴上。”明夷递了一个黑漆的龙纹面具给我,“这里已是秦境,你最好不要开口说话,免得被人发现你是个女子。”
我接过面具戴在脸上,闷闷道:“这样别人不会觉得我更奇怪吗?”
明夷拿出另一个红色的龙纹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我和你一起戴,别人就不会觉得奇怪,反而会敬畏,敬畏到不敢看你。”
巫士向来都是天下间最神秘也最让人敬畏的一群人,传说他们能上通神灵,替天帝传达旨意到人间。上岸后,戴着面具的我们果然得到了众人的敬畏,有田间劳作的农人甚至放下手中的农具跪倒在田岸边向我们祈福。
车队在田岸边走了一段,突然停了下来。有剑士报告明夷,说是在前面的岔路口和另一支队伍撞上了,问是让还是不让。
行车时,让与不让很有讲究,关键是要看双方的身份高低。现在,我还不知道天枢这次是以什么身份参加公子利的婚宴,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虚实。
“你和我一起下去看看。”明夷说。
“诺!”
我跟着明夷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另一支车队旁一个头戴碧玉冠,身着黑色绣螭龙纹深衣的白面男子正在路边吐个不停。
原本碰到这种事,爱洁的明夷一定掩鼻迅速离开。今天,他却破天荒地上前拍了拍那男子的背,柔声道:“让车子跑得慢些就不会吐成这样了。”
我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话决计不像是明夷会说的。
“你带了什么止吐的药草吗?”明夷回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田埂上转了一圈拔了一株阔叶草,用卵石把根部砸烂涂在一块帕子上一言不发地递给了明夷。
“说话!”
“哦!这草根微辛有醒脑止呕之用,捂在口鼻处能缓解恶心。等到了城里,再让这位贵人休息一下,找一块杜若的根,切片含在嘴里就好了。”
“让道——”明夷冲前面的车队高喊了一声,然后扶起男子,小声道,“不如坐我的车?”
时人只有女子的马车会罩华盖设地席,但明夷的车子却可两用。这会儿,青色的顶盖一放就把车子盖了个严实。
明夷扶男子在地席上坐下,又命人端了一碗水进来:“你可好点了?”
男子虚弱地笑了笑,接过碗漱了漱,开口道:“你们两个把面具摘了吧,看着吓人。”
“好。”明夷把面具一摘满脸忧虑之色。
我把面具拿在手里偷偷地打量着对面的黑衣男子,心想,他究竟是谁?竟然能得明夷如此的照顾,再看他这副羸弱的样子,怕从小就是个病秧子。
“小儿的法子挺管用,我好多了。”他拍了拍明夷的手,看着我笑道,“小儿一脸悲悯之色,不会是觉得我快死了吧?”
我连忙摆手道:“贵人呕吐可能是脾胃虚寒所致,在吃食上调养一下就会好的。”
黑衣男子笑了笑轻轻地合上了眼,睡过去之前嘀咕道:“这草根还有安神催眠之用吧?小儿真真多诡计。”
“你下药把他弄晕了?!”明夷惊问。
“他既然坐车易呕,睡着了不是更好,既能休养又不遭罪。”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明夷不再理我,兀自闭目假寐,男子靠在他肩上睡得香甜……
哎,二子同车,美不胜收啊!
若是此刻开了车盖,不知又能得多少好吃的瓜果。万一,碰上士族家的贵女,说不定还能投上香草美玉来。我这边胡思乱想着,车队已经入了泾阳城,所有人要在此处修整一夜,等天亮再行出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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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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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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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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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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