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幅美人出浴的景象。
黑漆描金的屏风前,明夷正半裸着身子穿衣,修长优美的颈项,秾纤合度的身量,细润如脂、白皙光洁的裸背散发着点点光晕,一只赤色凤鸟从他腰下一寸之地升腾而上,仰颈吐焰,妖异浓艳。
我站在门边看得入神,冷不丁被飞来的一块香木砸到了脑门。
“滚出去——”明夷揽了衣服回转身来,拿起手边的一块碧玉灵石又砸了过来。
我连忙伸手接住,心道,这东西砸坏了多心疼啊!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把灵石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说得很是心虚。
“滚!”明夷涨红着脸厉声道。
我连忙退到门外,抓着门框不死心道:“我就是想来问问,如果兑卦原来的主事活下来了,那你是不是会遵守诺言让她和猎户一起去药圃犁地?医尘那儿人手少,你也是知道的……”
“你……”明夷已经怒不可遏。
在他把案几上的铜炉砸过来之前,我飞快地跳下台阶,一边跑一边冲他喊:“你不反对就是同意喽,说话要算话!还有,那凤鸟挺好看,你别恼了!”
哐当一声,可怜的青铜鹤莲炉猛的一下砸在我脚边,炉顶上的那只小鹤被硬生生砸折了脖子。我吐了吐舌头,摸摸自己脖子,撩起裙角飞快地逃出了明夷的院子。
一路走,一路后怕。完了,把明夷给得罪了,不知道他晚上会不会拿我的头发念毒咒害我!
惨了,惨了……
待我回到巽卦时,夜幕已垂,于安已经在小童的服侍下上床安寝。
这一晚,不知道是不是明夷拿了我的头发下了咒,我虽然累得头晕目眩,却始终翻来覆睡不着,心里慌慌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也没个头绪。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天亮,胡乱扒了几口早食就去了艮卦,打算找黑子替我向明夷求个情。
黑子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他先是数落了我一番,而后又贼兮兮地问我,为什么要偷看明夷洗澡?
我偷看明夷洗澡?!
我敢保证,明夷生气绝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他半裸的样子。鬼怪一定出在他背后那只血色凤鸟身上!但现在,我哪里还敢为自己狡辩,只能两眼一闭认了这个偷看男人洗澡的罪名。
“小爷我上回就看出来了,你这丫头早就对明夷存了不好的心思啊!”黑子对我一挑眉毛,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哎,明夷虽然漂亮,但你自个儿长的也不差啊!还是说,你平常不照镜子?”
“笑吧,笑吧,笑完了给我指条活路就好。”我有求于他,只能任他取笑。
“幸好小爷当年凑巧救了明夷一回,在他跟前也算说得上话。毒咒的事你不用怕,明夷这人再生气也不会拿神灵的东西害人。不过,他让我给你传个话,说你以后如果再敢进他的院子,他就让人拔光你的头发,给他养的雀儿搭窝住!”
拔光?!我一听头皮都麻了:“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让你别到处乱说话!你到底躲在那里看了多久,害他那么生气。还是——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黑子嘴角一歪笑得一脸猥琐。
黑子这么一说,我更加确定古怪出在凤鸟图纹上,而且这件事估计连黑子都未必知道。
“没看多久,你要是好奇,下回自己看去!”
“死丫头,还消遣起小爷我了!”
“那兑卦主事的事,他有说什么吗?”我又问。
“他说活了死了都和他无关。其实,兑卦以前的主事待人挺好的,只可惜干了那样的错事。”
“她有什么错?只不过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我睨了一眼黑子,又道,“你来天枢有五年了吧,你听说过兰姬和瑶女吗?”
“你这小丫头管的事比五音夫人还多啊!兰姬我是没见着,这瑶女可是很有名的。天枢自开建以来,听说只有她一个人伺候过乾主。”
“乾主?乾卦的院子不是一直空着没人住吗?”我吃惊道。
“对啊,反正我是没见着有人住在那儿。”黑子挠了挠头,“喂,听说你把巽卦主事的伤治好了,看来你除了阴人厉害,救人也有点能耐啊!”
“你这人还真记仇。你说你这德性,小秋这样的美人能看上你吗?”我想起昨日商姐姐说的话,忍不住调笑起黑子来。
“谁跟你说的?是小秋说她看不上我吗?!”黑子立马紧张起来,看样子他们两个倒真是有点什么。
“她待你好着呢,是我乱说的。行了,该问的我也都问完了,走了!”
“喂!你……你千万别再去偷看明夷了,拔头发的事他可不是说笑的。”黑子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又嘱咐了我一遍,我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点了点头,转身就跑。明夷既然说他不管兑主的死活,我就放宽了心,细细谋划了两日后就假借医尘的名义去了兑卦的后院看望那位待罪的兑主。
推开那扇让所有人避而远之的木门,一股臭气迎面袭来。房间里柜子、箱子东倒西歪,打破的罐子,扯碎的舞衣扔得到处都是,乱得连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房间靠窗的床铺上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她身上白色的寝衣已经变成灰色,胸前有一大片褐黄色的污渍,似是干结的呕吐之物。
我踢开脚下的碎陶片,努力移到墙边支起窗户,初春的阳光瞬间照进这间阴暗潮湿的房间。
女子抬手遮住耀眼的阳光,她苍白的手指瘦得只剩下了骨头,“你是谁?”她怯怯地问道。
我行了一礼柔声道:“我叫阿拾,是医尘新收的徒弟。”
“你来做什么,是来送我死药的吗?”女子眼下青紫,声音虚浮,看来真是病得不清。
“是巫士命我来的,他让我把这块去咒的木牌交给兑主,再替兑主熬几副治病的药。”我从怀里取出事先画好的一块木牌放在女子手上,“巫士说,兑主该受的难都受过了,他已经收了夜魇咒,兑主只管放心好好休养便是。”
“你说的是真的?”女子死死地抓住手中的木牌,那神情像是落入虚空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这木牌是我昨日胡乱画的,只因医人者先医心,她日日因夜魇咒焦虑难眠,我现在就算用再好的药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先放宽她的心,再慢慢调理。
“自然是真的!”我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我先帮兑主换件衣裳,待会儿我们到外面走走。入春了,外头的树都冒了新芽,前院的迎春俏前几日也开花了,我们去折两支插在房里可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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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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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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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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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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