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的,其实我早已发现。前面的白衣女子行进的路线极其怪异,她的每一次落脚似乎都有玄机,忽而往右,忽而往左,有时还会绕着一棵大树转上半圈,然后转换方向。
兜兜转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我们才从密林中穿了出来。
墨黑色的天空无月无星,我像个瞎子一般被黑子拉着走到了一间房屋门口。
“你今晚就先睡在这儿,明天早上我来叫你。”黑子说完把我推进了屋子,临走时又探进头来补了一句,“明天我没来之前,你千万别乱走。否则,到时候稀里糊涂死了,可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
“哦!”我胡乱应了一声就不再理他。
几天下来,人已经累得虚脱,没力气点灯,摸着一个像床铺的东西就趴了上去。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啪的一声就听见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丫头赶紧起来!主上和夫人要见你!”
“哪国的夫人要见我啊?”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就被黑子从床上拉了起来。
“快,把脸洗一洗,把你这乱糟糟的鸟窝也梳梳好。”黑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湿布一下子捂在我脸上,冰得我立刻就清醒了。
这帕子是在雪水里拧的吗?怎么能冰成这样!
我瞪了他一眼,胡乱擦了擦就把帕子狠狠地甩给了他:“我的头发像鸟窝?你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
黑子破天荒地没有大骂,只是笑盈盈地从旁边的桌案上拿出一面镜子放在我面前:“看看吧!”
我歪头朝镜中一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哪里是鸟窝?这简直是一团连鸟都看不上眼的杂草。
黑子好心递给我一把梳篦。我足足花了两刻钟才把打结的头发理顺,绑好一个总角。黑子一等我放下梳篦就拉着我一路狂奔,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已经被他推进了一间房子。
刚进房门,便闻到一股细细的甜香,抬眼一看,只见屋内雕梁画栋,铺陈华丽,上座正中央一张黑漆描凤鸟衔枝图纹的桌案足足有一丈多长,比将军府书房里的案几长了足有一倍。案几后的莞席上铺着一张纯白色的动物皮毛,不似狐皮倒像是虎皮。可这世间哪里有白色的老虎?就算有,又有谁舍得杀了取皮子铺在地上用?
我正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只听得身后房门一动,黑子拉着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撞得我的膝盖生痛。
“见过主上,见过五音夫人!”黑子把头磕在地上,大声喊道。
我低着头先是瞄见一双男子的鹿皮翘首履,而后又是一双褚黄色鞋头嵌七彩蜻蜓眼的帛履从我身前走过。珠帘一动,等我抬起头来时,只见一中年美妇端坐在长案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着履的男子已经隐在左侧的珠帘之后。
“黑子,听祁勇说,你这次的任务是毁在了这小儿手里?”美妇开口道。
“禀夫人,是黑子事先考量不周才致任务失败。”黑子依旧把头磕在地上,恭敬地回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上次赐你的佩剑明日交还给明夷,另外再去领三十重杖。”
“谢夫人!”黑子磕了三个头,再看我时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儿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可愿留在这里为天枢所用?”
“禀夫人,小女今年十四,名唤阿拾,秦国人,不愿留在此处。”
我话音刚落,黑子已经吓傻了。美妇掩袖轻笑一声,道:“如此,那黑子明日还完剑之后,便到医尘处领一副死药吧!”
“是阿拾不愿留在这里,夫人为何不杀我,反而要杀他?”我讶异道。
“他莽撞大意坏了主顾的买卖,本就是死罪。不过艮主祁勇对你青眼有加,求我看在黑子为天枢找到人才的份上饶他一命。如今你要走,那他的这份功劳自然就不用记了。你今日走,他便今日死。你明日走,他便明日死,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我白了一眼身边可怜兮兮的黑子,高声回道:“夫人有所不知,阿拾与这位大哥一直不合,他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美妇掩唇又是一笑,而后袅袅站起身来:“这样啊——那我即刻派人送姑娘出谷,黑子也别跪着了,去领死药吧!”她说完仪态万千地从案几后走了出来。
眼前的情况和我之前预计的完全不同。没有灌药,没有喂毒,甚至连忘忧酒都没让我喝,轻轻巧巧地就说要放我走?可我既然进了这个地方,不探个究竟又怎么舍得走!
“夫人留步!”在美妇出门之前,我喊住了她。
“姑娘改主意了?”
“夫人与阿拾素未蒙面,为何要千方百计留下我?”
美妇微微侧首看了一眼珠帘背后的人笑道:“姑娘做的那些事,主上早有耳闻。能将姑娘纳入麾下,自然是件喜事。留在天枢里的人,都得是心甘情愿的,姑娘不如在这里待上四个月,四个月后你若还想走,我便派人送你回秦,如何?”
“那他的命?”我看了一眼黑子。
“到时候由你决定杀或不杀。”
“……”
“姑娘不说话,我便当你应承了。黑子,这四个月你要是把她弄丢的话,就自裁谢罪吧!行了,都下去吧!”
一出了美妇的院子,黑子就忍不住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呵斥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跟夫人这么说话!”
“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冷哼了一声,径自坐到一旁的水井沿上。
黑子一抓脑袋蓦然想起来自己的小命还捏在我手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我的双腿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哎呦,我的奶奶,你就行行好在这玩上个四个月,行不?”他一边说一边猛摇我的腿,力气之大,险些把我推到井里去。
“你这人也太没骨气了,赶紧起来啊!”我拉了他一下,他把我的腿抱得死紧,一动不动。
“你先答应我这四个月不走,不然小爷我打死不起来。”
“好好好,如果你让我觉得这地方有趣,我就待上个四个月。”
“这可是你说的!”黑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给我,就拉着我往南面跑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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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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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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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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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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