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舒声给他倒满了,又给自己倒满了,举起杯子笑着道,“我敬你一杯。”
一杯酒,她全干了,姿态洒脱。
“干杯。”孟建国只是笑了一下,也随着她一起干杯。
到第三杯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下去了六两酒,章舒声还要继续倒,孟建国慌忙捂着杯口道,“要不歇会,吃口菜。”
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但是桌子上的其他人已经看呆了,这六两酒这么喝,一般人可是不容易喝的,喝的太猛太急了。关键之前两个人也都没少喝。
“那怎么行,一定要连干三杯的。”章舒声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将孟建国的杯子也填满,“还是先干为敬。”
“已经三杯了。”
“第一杯可是不算的,这才是第二杯。”章舒声又是一饮而尽。
“不用这么着急吧。”孟建国看的都是胆颤心惊,他真的从来没跟章舒声在一起喝过酒,想不到她喝起来会这么猛。
端着酒杯犹豫了好半天,勉强将一杯酒喝完了。喝进去辣嘴,留肚里闹鬼。
闫红在旁边鼓掌道,“这才不错嘛,这样才像个男人!”
章舒声还要继续倒酒,这次孟建国不装硬汉了,慌忙摆手道,“歇会,歇会,真的不行了。”
章舒声笑着道,“这可不行,不能光耍嘴皮子,咱要来真格的。咱们北方人喝酒就图个高兴,今天既然开场了,咱们就接着喝下去。老蒙圈老断片心里没数,这算怎么回事啊。”
李和也跟在后面道,“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没人参与到两个人中间,既然是斗酒,按照江湖规矩外人是不能插手的。
孟建国举起手道,“我认输行不行,我认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看章舒声的架势明显还能继续喝,他可就不行了,喝慢酒可以拼两把,喝急着了就不行,太呛人了。
这顿酒喝的很是热闹,大家在酒精的作用下嘻嘻哈哈,有点放浪形骸的味道,非常的畅怀。
酒局结束,大家要各自回家,到了楼底下两位女同志不好安排了。
章舒声道,“你们都是往学校方向去的,你们把闫老师送回家吧。我跟李老师是一条路的,我们俩就一起了。”
穆岩道,“闫老师跟我们一起吧。”
闫红拉着章舒声的胳膊道,“我看你喝了不少呢,还是送你吧,李老师也没少喝呢,指望他送是够呛。”
李和道,“那么问题来了?谁再送你回来?”
闫红道,“我自己能回来。”
章舒声指着孟建国低声对闫红道,“我从小就喜欢喝酒,说是酒坛子泡大的也不为过,二两开开胃,三两壮壮胆,半斤一口头,他不是个。”
这句话她虽然掐着嗓子低声说的,可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谁的耳朵也没逃过。
孟建国羞恼道,“敢情你这是给我下套了。”
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各自散开,李和跟章舒声把众人送走才开始掉转方向往回走,好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李和道,“要不到前面坐公车吧。”
章舒声摇摇头道,“我怕我这浑身酒味把车上的人给熏倒了。走路散散酒气吧。车子开的慢,还不如走路呢。我今天啊是不是喝的太放肆了,有没有跟平常不一样?”
“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大。”李和今天又见到了章舒声的另一面。
“那也看谁比,跟何芳就比不了。”
李和笑着道,“她现在戒酒了,估计也不行了。”
“那要是想喝起来还是照样顶我俩。”章舒声见李和点起来了烟,朝他道,“少抽点吧。你今天这事办的莽撞了,没必要离职的,顶多也就转岗。”
李和道,“没脸待下去了,一年出两次事,哪里再好意思。”
其实他心里更隐约觉得他这学历越来越没法适应以后课程的改革了,再强撑下去也是误人子弟。
章舒声道,“你是挺厉害的,一年出了两个漏子,光是上次的擅自旷课,放一般老师身上早就被学校给点名了,你居然只是写了个检讨。”
“所以吴院长他们一直在照顾我了,我要是再死皮赖脸的留着也是给别人添话柄,让吴院长他们为难又何必呢。再说学校已经是给我留面子了,这样的体面的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是你自己吓唬自己罢了,或者说是你自己退缩了,你根本不想再留在学校了。”
李和点点头,“有这么点意思,反正都无所谓了。”
章舒声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你什么都无所谓,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乎什么?”
“我能说实话吗?”李和也站住脚步,一本正经的道,“我要钱。”
章舒声继续朝前走,瘪瘪嘴道,“俗气。”
“年轻的时候觉得钱很重要,等到老了你就会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章舒声掩口笑道,“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人嘴皮子也这么溜,我还准备夸你老成呢。”
“不敢当,天天说我吊儿郎当的也是你。”
“真离职了准备做什么?不能就这么吊着吧,要不我给你推荐几家?”
“不用了。我暂时只想休息,不想管其他的。”李和不喜欢跟人谈理想什么的,他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过得踏实就行。
两个人聊了一路,到了宣武门的时候,章舒声道,“就这吧,我拐个弯就到了。谢谢你了。”
李和到家已经是八点钟了,见家里电视机开着,老四坐在椅子上眼睛也没瞧电视,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什么情况这是,电视机开着不看,谁招你了。”
“没事,我去睡觉了。”
李和习惯性的提起暖水壶要倒水,结果暖壶是空的,“不对啊。这是。”
只要老四在家,家里的水壶肯定是满的,生活琐事基本不需要李和操心。
“我去烧。”
李和一把把她拉住,“说吧,什么事,谁惹你了,我肯定揍他。”
老四道,“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都显脸上了。”
老四有点不耐烦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李和没再说话,重新披上了袄子准备出门。老四道,“你干嘛啊。”
“我打李秋红的电话去,你们俩不是说今天去百货公司买东西嘛,怎么回来就苦个脸。”
“你别打电话了,我跟你说就是了。我俩去百货公司了,我把钱给弄丢了。”老四说完这一嗓子,整个人都哭开了。
李和愣了愣,感觉很好笑,“就这事?”
老四见李和还在幸灾乐祸,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大声的道,“那还要怎么样啊。”
“多少钱啊,我给你就是了,哭什么哭,就这点出息了。”李和对这丫头也是没辙了,完全跟王玉兰的性子是一样的,一毛钱两毛钱都是抠搜抠搜的。
老四听了这话,咧着嘴哭的更大声了,“你讲的轻巧!你懂什么啊!那可是我存了一年的,你知道我存的多辛苦嘛!你补得回来嘛!”
李和气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沓钱塞老四手里,“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我给你,你能存几个钱,至于哭天喊地的嘛。赶紧去烧水吧,渴死我了。”
老四把手里的钱推开,硬是不接,对李和呛声道,“自己烧,我去睡觉了。”
李和看着她身影,也是无奈,这丫头的脾气也是没谁了,原本她指望老四的脾气能比老五好呢,现在一对比才发现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他这只蝴蝶啊,翅膀扇啊扇,影响的人和事太多了。他也说不清这是对还是错。
外面又下起了雪,下的越来越大,冷气袭人。
他没办法就拿着茶炊自己到厨房接水烧茶,水缸里已经结冰了,他用菜刀的手柄凿了个洞才勉强用瓢舀了点水。他把茶炊放在炉子上等水开,他躲在椅子上,刚迷糊一下就合眼了,灯还在摇曳地亮着。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门被拍响了,睡在门房的三条狗没有叫唤,李和就知道一定是熟人。但是是谁呢?都这么晚了。他起身拘谨地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何芳,衣襟都湿了,刘海上还淌着水。
“你怎么没打把伞?”
何芳拍了拍身上的雪道,“没事,又不是下雨。”
进了屋,李和给她拿了块毛巾,“擦下,雪化开了就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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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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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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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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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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