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择一，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观望的朝臣有三个猜测。
一为任吏部尚书郗文山，他做了十五年的次辅，也该升一升了；二为勤政殿大学士傅寒，他向来与永明帝亲近，是比顾清明更牛的关系户，若升也在预料之中。
三嘛，就是入京后做了件大事，以至于声望极高的顾清明了。
起码武将圈子里都在说，要他们选就选顾清明。
文武相轻，自古有之。
“顾大人虽是文臣，却是将咱们武将放在心上的，所做之事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这么合老夫的心意呢。”
“谁说不是呢，我爹都说还好他身子骨硬挺，没闭眼，要不然就没法过一把当先生的瘾了。”
“……”
云竹抱着顾清明臂膀，靠在他怀里，“你说谁能成为首辅？”
顾清明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悠悠道：“不知道。”
朝臣聊的再多也没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陛下，虽是喜欢听意见，却也乾纲独断。
他们三个皆有可能，端看圣意。
十一月，天气彻底冷下来的时候，终于有了定论——顾清明在他四十岁这一年，受诏统领内阁，成为首辅。
云竹惊讶，“实话说，你们三人间，我觉得你的赢面最小。”
顾清明含笑，“可却落在我的头上，时也命也。”
其实也不难理解，郗文山虽不如李蝉衣年纪大，却也已五十有余了，他见了永明帝表示了立场，“当今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老了，就不占着位置了。
郗文山是个无私的人，这也是永明帝和先帝都放心他做吏部尚书的原因，他盼着社稷安稳，海晏河清。
这样的人，这般的品性，又有能力，怎么能叫皇帝不喜欢？
永明帝亲自递给他一杯茶水，言语间感情真挚。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朝堂之上，先帝留给朕的老臣愈发少了，爱卿可要保重身体，这吏部没有你可不成啊。”
郗文山哈哈笑，“是，老臣努努力，定比李大人坚持的久一些。”
他退出了首辅之争，余下就只有傅寒和顾清明。
云竹摆弄着一盆花，“傅寒……成也家族败也家族。”
一个勋贵一个纯臣，自然是身后干干净净的好拿捏。
顾清明岔开话题，“寒冬腊月的，怎么有心情看起花来？”
云竹放下花，伸手戳戳他的胸膛，“还不是为了给咱们首辅大人办寿宴？”
这是他成为首辅后的头一回正式亮相，来的人会很多，各处都要办的漂亮才行。
既是宴会，自然要有玩乐项目，一般来说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最简单，只是自打顾老爹那个事后，家里人就不大喜欢戏班子了。
云竹想着那就弄的文雅些，品茶赏花赋诗吧，至于武将那边，收拾个花园子出来充当小校场，再摆上些烧烤架子，是比武还是烧烤由他们折腾。
顾清明握着她的手，“辛苦娘子了。”
云竹笑道：“多少人求不来我这个辛苦呢。”
只是话说的简单，真到了宴客那一日，云竹还是倍感压力，实在是来的人太多了，她从没接待过这么多人，一波波的提着礼物上门，仿佛没有尽头。
这一刻，她才清楚意识到首辅的份量。
他们家，当真一步登天了。
夫妻俩听了一天的恭维，直到天黑才把所有客人都送走。
云竹揉着腰，“好在有大嫂从旁协助，累死我了。”
顾老爹上了年纪，年前大病一场，有些中风的迹象，如今吃饭说话都不大利索，他害怕不知道哪一会要闭眼，于是坚持上京。
“咱们一家子在一块。”
顾大哥夫妻持赞同态度，很快进了京，在顾清明的帮助下，买下了附近的一处宅子居住。
顾清明给云竹揉着腰，“也就这么一回，下年不办了，快休息吧。”
云竹点头，躺倒在床上，忽而感慨，“我老了。”
忽然就三十九岁了。
顾清明想到席间被众人夸赞的儿子们，笑道：“孩子都长那么大了，咱们不老久成妖怪了。”
提起儿子，云竹勉强抵抗住睡意，侧着身子以手掌撑着脸，叹息。
“馒头还好说，自小就稳重，如今沿着你的路走，前面又有你顶着，往后不会差，只是包子，唉。”
小儿子打小就跟他哥哥不一样，性子活泼，如今又到了叛逆期。
顾清明抱着她，声音低沉，“明儿有空跟他好好聊聊。”
隔天，顾清明跟小儿子相对而坐，聊了有一刻钟，随即不欢而散。
正好顾老爹那天喊吃饭，顾清明去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点情绪，包子也不理他，这对父子各吃各的，饭桌上并无交流。
顾大嫂私底下问云竹，“这是怎么了？”
云竹呶嘴，“他如今也十多岁了，见天有人跟我打听他的亲事，可他身上却连个功名都没有，劝他下场考一场呢。”
这孩子远比他哥哥聪慧，只是有些不走正道。
顾大嫂站在孩子那一边，只说：“还小呢，再等几年就好了，你甭操心他的婚事，先操心下馒头吧。”
包子今年才十二，可馒头比他年长七岁，今年已经十九了。
十九岁还没成亲，实在是有些晚。
说起这个，云竹气闷，“他们兄弟俩一个赛一个的主意大，我能管什么啊？”
馒头倒是老实读书，如今已经是举人，待到来年春闱就要下场考进士了。然而在婚事上却叛逆，不叫她相看，只说有喜欢的人了。
云竹一想，有喜欢的人行啊，小禾当年就是自己找的琳姐儿，两口子过的恩爱顺遂，好的很。
她就问是哪家的，想着悄悄打听一下。
馒头却挠头，“她年纪小些，不着急，再等几年。”
一连三年，愣是没吐露半分。
云竹着急的很，还是顾清明看出端疑，道：“他成天在家和乔家两点一线，估摸着是乔家的姑娘。”
乔百川上头有个哥哥乔广白，时任礼部尚书，膝下有个女儿待字闺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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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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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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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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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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