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壮硕大汉,他面若重枣,络腮胡子,有着草原人特有的野性。
他身着棕色缎袍,上面纹有云彩与群山,头上用红绳别着一颗透明宝石,脚下穿着蓝色绣鞋,一副贵族打扮。
这种服饰异于五道县的富豪望族,申吉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冲击波送出了五道县,甚至很可能远离了大名府。
就在申吉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为首的大汉吹了个口哨,而后挥动马鞭,策马狂奔而来。
在他们的身侧,还有数十头獒犬,每一头都有一米高。
最大的那头甚至接近了一丈高,全身的毛发都是血红色的,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团烈火,威风凛凛。
看清来人,确认过眼神,不是诡异,申吉也不在意,继续坐下来喝鱼汤。
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这些人太坏了,太不道德了,野草也是有生命的,这样践踏,踩死了可怎么办……”
一旁的红孩儿终于转换了絮叨对象,指着迫近而来的那帮人呵斥。
“……”
申吉无语,原来这家伙针对的不是他啊,而是原本就是话痨圣母。
“呜呜……”
很快,那群獒犬就临近申吉三里内。
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除了那头血红色的头獒外,其他獒犬全都刹住了脚步,趴伏在地,尾巴夹的紧紧的,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呜”声。
“汪汪!”
头獒狂吠,可它们依旧不敢动弹,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大凶一样。
“吁!”
见状,红脸大汉急忙勒住缰绳,不敢再随意逼近。
这一幕,让他吃惊,他的这群獒犬在天变之后诞生了一丝灵性,能够趋吉避凶。
他举目远眺,紧盯着申吉的身影,神色凝重无比。
“此刻可是白天,诡类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活动才对,而且眼前的光头男子还煮着一锅汤,从没见诡类需要这般进食……”
红脸大汉骑在骏马上,眸光明灭不定。
“家主,用不用奴上前打个招呼?”一个灰衣仆从开口建议道。
大汉想了一下,摆了摆手,道:“还是我自己来吧,此人不简单,虽然没有身着僧袍,头上也没有戒疤。
但难保不是大雪山上金光寺的贵客,我等当以礼相待。”
说完,红脸大汉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仪容后,上天三步,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大声道:
“远方的客人,我是拉鲁玛吉,这一方土地是我拉鲁家的庄园,不知贵客到访,有失远迎,可否容我上前一叙?”
“拉鲁玛吉,这名字怎么有点像大西州那边的风格?我该不会跨越了鸿州吧?”
想到这,申吉顿感头皮发麻,难不成被冲击波吹到了与鸿州相隔的大西州?
那就不是跨县、跨府那种距离可比的了,要知道大苍一个小小的县城就相当于前世中国的一个省,那一府、一州呢?
夭寿了!
见申吉脸色铁青,红脸大汉的心咯噔了一下,有些慌张,不知言语里有哪些地方得罪了申吉。
“过来谈谈吧,我有事想问你。”
申吉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落在红脸大汉等人的耳朵里,却如同洪钟大吕,隆隆而鸣。
他们一个个崩紧了身体,收起了心中的小心思。
“这绝对是位修行有成的上师,不然怎么可能远隔三里地传音入密?”他们的心里如是想。
红脸大汉深吸了一口气,独自一人快速朝前走去。
临近时,他才发现申吉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太可怕了,隐约间还能透过伤口看到里面血管中不断流动的血液。
“遭受这种重创,竟还能活下来,当真是不可思议。”他内心震惊,脸色越发敬重与肃穆。
“坐!”
申吉示意他不必客气。
“不敢、不敢,敢问上师从何处来,是不是要前往金光寺参与祈愿大法会?”红脸大汉拉鲁玛吉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上师、祈愿大法会?”
申吉摇了摇头,道:“我非道士,亦非和尚,更不是来参加什么法会的,只是意外来到此地而已。
话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呃,上……贵客竟不知此乃何地?”
拉鲁玛吉讶然,旋即解释道:“此地乃是勃拉日县,不远处就是远近闻名的大雪山,诸佛的乐乡。”
“勃拉日县,没听过。这里可在鸿州地界?”申吉问道。
“鸿州?那不是隔壁州嘛,这里是大西州宏愿府下辖的勃拉日县。”
拉鲁玛吉惊异不已,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在哪个州都不晓得?
“塔mua的!”
申吉直接骂娘了,胸膛起伏不定,丝丝缕缕鲜血从裂痕处溢出,凄艳无比。
伴着的,还有滔天的煞气,令人惶恐。
拉鲁玛吉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压上了一块重石,就快喘不过气来了。
“眼前这人怎么如此恐怖,仅凭气势便能让我有种窒息感,比之金光寺的住持尊者差不了多少。”他心中震惊,掀起阵阵狂浪。
缓了好一会了,申吉才慢慢平静下来,又问道:“你可知这里距离鸿州有多远?”
“至少不下于万里吧。”拉鲁玛吉想了想,开口说道。
闻言,申吉的脸直接拉了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万里!
一阵冲击波直接将他送到万里之外,这他妈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一时之间,他难以接受。
他现在是恨不得将诡生冥蛭母从地府里拉出来,再痛殴个千百遍!
万里之遥,可不是赶几天路就能回去的,沿途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怪事发生。
一旦耽搁起来,可能得走上数月甚至一年才能回家。
若再碰上一两尊戾诡,小命都不晓得能不能保得住。
“这就叫什么事啊?!”申吉揉了揉脑门,一脸懊恼。
一旁的拉鲁玛吉额头渗出白毛汗,也不知申吉怎么了,坐立不安,不敢接话。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终,申吉长叹了一声,将石锅中最后一口鱼汤干掉,又问道:“你可知镇阴司?”
闻言,拉鲁玛吉摇头。
“巫卫呢?”申吉又问道。
“听说过,不过我们这里有些偏僻,皇权不下乡,巫卫只在府城活动,离这里太遥远了。”拉鲁玛吉恭敬的回应道。
“真是麻烦,连个可以依靠的落脚地都没有。”申吉苦恼道。
“若贵客有意,可以先在我家庄园内暂居,玛吉会以上师之礼侍奉您。”拉鲁玛吉眸光火热的说道。
“你……侍奉?咱可不好男风!”申吉瞪了他一眼,幽幽的说道。
“贵客误会了,我指的是为您准备居所、食物、奴仆。”拉鲁玛吉急忙解释。
“那不好吧,无功不受禄。”申吉摇头道。
“能够侍奉强者,乃是拉鲁一族的荣耀。”拉鲁玛吉压低了自己的腰背,恭敬而谄媚的说道。
“那行吧。”闻言,申吉也不客气,直接让拉鲁玛吉带路。
“对了,我叫申吉,与你一样都带着‘吉’字。
万里之外的一阵风,让我两人相遇,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玛吉有幸。”
……
就这样,两人有说有笑朝前方走去。
“践踏花花草草是不对的,这样不道德……”两人出奇的一致,都自动忽略了红孩儿的絮絮叨叨。
倒不是拉鲁玛吉心大,而是申吉给予他的压力太大了,让他不敢对一旁的红孩儿有半点怨恨之意。
“爹爹,等等我!”
见申吉走远了,红孩儿化为一阵风,赶忙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双脚离地,直接飞到了半空,悬在申吉身侧。
这一幕,让拉鲁玛吉更加震惊了。
飞,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何况只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若再成长几年,岂不是要上天?
不对,红孩儿现在已经能够上天了。
“爹爹,你怎么能够落下我呢?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这样不对、不道德……”
紧接着,红孩儿又开始叨唠起来。
申吉很难受,他感觉如果跟这破小孩待久了,有一天很可能会按奈不住心中的杀意,痛下杀手。
他有些怀念小十三和洪易了,他们是多么的乖巧可爱!
就是猪鱼蛋和大黑猪也比这货的性格强上百倍!
“红孩儿,打个商量如何,咱能闭上嘴巴,静静的享受大草原的风光吗?”申吉开口道。
“嘴巴本天生,不说话还有个什么意思?对了,静静是谁呀,是不是哪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
我红孩儿别的不敢说,度化魔头可是手到擒来……”
话匣子一开,红孩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来,三句不离“度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活佛在世。
闻言,申吉以手捂面,他严重怀疑,诡生冥蛭母可能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气死的。
忽然,他灵光一闪,指着不远处那头血色头獒开口道:
“我看那头獒犬面相凶狠,戾气满满,牙齿间还夹杂着生肉,不如你先去度化它,让它改吃素如何?
对了,不能伤它性命。”
“好嘞,我最喜欢度化万灵了。”
红孩儿一听,兴奋的在空中旋转了三圈,而后化为一道红色的霞光朝头獒飞去。
“贵客,这……”一旁的拉鲁玛吉紧张无比,磕磕巴巴的开口,想要阻止。
“放心,没事的,这娃子就是话多而已,让你的狗子忍忍就好了。”申吉安抚道。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牺牲一条狗子,幸福你我他,这种好事上哪找呢?
再说了,头獒也不会死,最多就是听几句废话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天将降大任于狗子,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哪知,下一刻,红孩儿红肚兜上绣着的红葫芦探出一条葫芦藤,直接圈在头獒头顶。
“狗狗,不要害怕,要乖乖的,正义伟大的红孩儿来拯救你了,发誓一定要将你从罪恶的深渊中拉回来……”
红孩儿兴奋无比,传出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似乎对“度化”一事极为享受。
“吼!”
头獒惊恐无比,不停的摇头晃脑,想要将束缚在头上的葫芦藤甩掉。
它不挣扎还好,一挣扎整个脑子就像是被人拿着铁锤狠狠敲击,神魂剧烈颤动,一种死亡的心悸感油然而生。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反抗罪加一等,拒绝度化要入无边地狱。你首先要摆正心态,好好做人,不对,做狗……”
红孩儿开始述说“度化”的真谛,从水里游的讲到天上飞的,从人间真理讲到大道轮回,越讲越兴奋。
申吉同情的看了头獒一眼,又一本正经的朝边上的拉鲁玛吉开口道:
“你这狗子生性凶狠,若是再这样野蛮成长下去,恐会反噬你。
让红孩儿度化一下也好,去去戾气,对它和你都有益。”
“原来贵客是为我着想,刚才是我孟浪了。”闻言,拉鲁玛吉看向申吉的眼神更加恭敬了。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申吉见微知著,替我解决了以后的祸患,真是个大善人啊!”玛吉内心如是想。
“汪汪……”
头獒不停嚎叫,害怕极了。
“大红,好好接受度化,这是你的福气!”玛吉安抚道。
“呜呜……”
名唤大红的头獒委屈极了,这哪里是什么福气,分明是丧气。
它这是倒了血霉,才会碰上这个破小孩。
“有点门道啊。”
玛吉看不出那根葫芦藤的根底,申吉却能隐晦感知到。
那根藤针对的是神魂,若是捆的时间久了,很可能会让一个生灵的认知发生变化。
他摸了摸脑袋,庆幸红孩儿没有在他昏迷的时候搞事。
“不对,他若真的搞了,我又怎能确定自己的认知没有被改变……”
申吉有些患得患失,缓和了一会后,他跳到了头獒的背上,让其驮着跑。
为什么不骑马呢?
因为他的凶刀就有数千斤重,一般的马匹根本就无法驮得动。
可怜的头獒,既要承受红孩儿的精神污染,又要驮着申吉。
“好好干,等会赏你几斤源晶,我别的没有,就这玩意多。”
听到申吉的承诺,头獒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很快,一片白色的毡包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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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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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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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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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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